离开时,克劳发现灰雾变异体的攻击停了,整个洞窟只剩下寥寥几人,海维也不见了。
此地不宜久留,但就这么离开?
系统对探索的评分,看的是『未知』和『风险』。
维瑟这个实验场,很符合探索的评定,如果现在空手回去,说不定不利於系统的评定。
他快速权衡著风险。
最大的安全保障,是雾影变异体因为维瑟的原因不会攻击他。
但这並不意味著绝对安全,谁知道这里有没有其他未知的防御机制?
不能白来一趟。
克劳下定了决心,至少要找到对他自己有些价值的东西。
维瑟的实验场,哪怕是临时的,也该有核心区域或者材料储存点。
他走进眾人之前从未探索过的岔道。
岔道尽头,是一扇半掩的厚重金属门。
克劳在门外停下,侧耳倾听。
门內一片死寂。
他轻轻推了推门,锈蚀的门轴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在寂静的甬道里迴荡得格外刺耳。
他等了几秒,没有异常。
举灯踏入,里面是个不大的房间,像是个储藏间或准备室,约莫二十平米。
靠墙有几排空荡荡的金属架子,积著厚厚的灰尘。
地上散落著破碎的玻璃器皿和分辨不出原貌的废弃物。
但房间中央,一张石质工作檯吸引了克劳全部的注意力。
台面异常乾净,与周围积满灰尘的环境格格不入。
台上,孤零零地放著一个巴掌大小、深褐色、表面带有细密鳞片纹路的兽皮口袋,用同色的皮绳紧紧扎著口。
太突兀了。
是陷阱?遗漏?还是……故意放在这里的?
克劳没有贸然上前。
他站在原地,用提灯仔细照射石台周围的地面、墙壁、天花板。
精神力微微外放,感知著任何一丝能量波动。
没有。
没有隱藏的符文,没有陷阱的能量痕跡,甚至连近期活动的跡象都没有。
这乾净的石台和口袋,像是被某种力量“定格”在了这里。
他从地上捡起一块小碎片,轻轻投向石台附近。
“啪嗒。”碎片落地,滚了两圈,再无动静。
又等了片刻,依旧寂静无声。
克劳不再犹豫。
他走上前,伸手將其拿起。
入手很轻。
皮质冰凉柔韧,带著一丝淡淡的、难以形容的腥气,像是某种水棲魔兽的皮革。
他解开皮绳,朝里看去。
口袋底部,沉著十几粒灰黑色的东西,每一粒只有小指甲盖大小,形状很不规则。
顏色黯淡,毫无光泽。
但奇异的是,在这灰黑色的“灰烬”表面,分布著极其细微的暗金色脉络,像是某种残缺的符文。
克劳用指尖小心捏起一粒,放在掌心。
种子没有任何能量波动溢出,死气沉沉。
“《迦南炼药术士遗珍》基础篇里,没有记载这种东西。”
克劳皱起眉。
要么是更稀有的植物。
要么……是维瑟那些疯狂实验產生出来的、特有的副產物或原料。
但无论如何,它被如此突兀、洁净地放置在这里,本身就说明它绝不普通。
克劳不再迟疑,將种子倒回兽皮口袋,重新扎紧。
这是他这趟险死还生的探索中,最具体、也最未知的物质收穫。
做完这一切,他迅速退出房间,反手轻轻带上了门。
不再停留,不再搜索。
克劳循著进来时的模糊记忆,以及怀中那株指路蕨传来的微弱牵引感,朝著出口方向快速撤离。
归途比来时更加死寂。
当他终於看到前方甬道尽头透进来的昏暗天光时,竟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他跨出那扇歪斜变形的铁柵栏门,重新站在山谷中那片开阔地上。
幸好海维没有贪指路蕨的费用,他拿出指路蕨,辨认了一下方向,朝著学院所在,开始疾行。
直到远方地平线上,那一点熟悉的、属於学院符文之塔的光芒,穿透浓雾映入眼帘,心中那根紧绷的弦才微微鬆了一丝。
学院东门,还剩三个人影站在那里,正伸长脖子,焦急地朝著灰雾深处张望。
海维,还有另外两个灰蛇药会的学徒,都掛了彩,一个吊著胳膊,一个脸上包著渗血的布条,神情惊惶未定。
海维第一个看到了从雾中走出的、提著灯的克劳。
他先是一愣,似乎不敢相信,待真正看清后,他脸上隨即露出狂喜、后怕和极度庆幸的夸张神色。
“克劳!克劳先生!”海维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他仔仔细细地打量著克劳。
在看到克劳虽然衣袍染血,但四肢完好、眼神清明时,他明显鬆了一口气。
克劳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平静地看著他。
海维身上的伤很“乾净”,主要是些擦伤和沾满的灰尘,袍子有几处不自然的撕裂,更像是仓惶逃跑时被岩石灌木刮破的,而不是激烈战斗留下的。
跑得真快。
克劳心里闪过这个念头。
不过也正常,一个月就那几枚魔石的“组织费”,谁肯真把命卖在这里?
“海维队长没事就好。”克劳回了一句。
“我没事,我没事!”海维连忙摆手,脸上堆满了懊恼和后怕,“遗蹟里面完全失控了!那些鬼东西……根本挡不住!我本想带人顶一下,组织抵抗,可瞬间就被衝散了!拼了老命,才带著他们两个杀出一条血路……”
他指了指身后那两个惊魂未定的手下,然后语气转为一种带著討好的急切:“幸好你没事!不然我回去,真没法跟马库斯先生交代了!”
克劳点了点头,没去拆穿他口中“组织抵抗”的说法,只是顺著话道:“能活著出来就好,这次这么多伤亡,药会那边,恐怕要费些口舌解释。”
海维一听,立刻拍著胸脯,信誓旦旦地保证:“没事,我来解释就行。”
“嗯,有劳了。”克劳虽然知道海维是怕自己捅出他临阵逃跑的事,但也没再多说。
两次的微光燃烬法术让他有些疲惫,他现在只想回去,检查收穫,然后好好休息。
“应该的,应该的!”海维连连点头,侧身让开道路。
克劳不再多言,对海维和他身后两个学徒微微頷首。
便提著那盏原本属於罗德的提灯,转身,步履沉重地朝著学院的建筑群走去。
走在回宿舍区的寂静道路上,夜色已深,寒意侵人。
克劳下意识地摸了摸行囊內侧,那里有一个硬硬的凸起。
隔著布料,都能感觉到那兽皮口袋粗糙的质感。
种子……系统这次的探索评分……维瑟的实验进展……
一系列念头不受控制地在疲惫的脑海中闪过。
危机並未隨著离开那个死亡山谷而解除,恰恰相反,维瑟实验展现出的规模和进度,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
但至少,他活过了今天,还带回来一个完全未知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