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嗯。”老者拿起徽章在旁边凹槽按了一下,微光闪过,似是记录了信息。“规矩清楚?”
“请指教。”克劳礼貌回道。
老者嘆了口气,当即背诵起来,似乎早已轻车熟路:
“一,租期內,此书仅限徽章持有人研习,不得以任何形式转借、转让、出示於其他人。”
“违者,视为蓄意传播限制级知识,三倍赔款,取消二层及以上借阅权限,並移交执法队审查。”
“二,严禁任何形式的抄录、復刻、拓印。包括手抄、符文拓印、精神力记忆固化外传、镜像投影留存等。”
“此书设有反制禁制,任何试图抄录內容的举动,將触髮禁制。后果自负。”
“最后一点,七日后,无论是否研习完毕,此书需归还至此。否则,所有权限锁定,每日追加五十魔石滯纳金,直至你被执法队从塔內任何角落找出来。”
老者说完,便低下头,继续摆弄著他那本厚厚的登记簿,不再看克劳一眼。
克劳將这些规则暗自记在心中。
毕竟一百魔石,七天期限……可不能出现差错
但这钱又必须得花,这七天,必须榨乾它的价值。
走出图书馆,午后阳光有些晃眼。
克劳按了按胸口內袋,正准备朝著宿舍区方向走去。
他却感到手背微微发烫,低头看去。
上面只有埃文通过通讯符文留下的几个字:来我办公室,立刻。
克劳心头一紧。
他不再打算回宿舍,转身便朝埃文导师办公室的方向快步走去。
等来到埃文办公室门口,门上的防护符文流转著比平日更明亮、更密集的光芒。
他抬手轻触,门无声滑开。
室內光线比往常暗,厚重的窗帘拉上了一半。
埃文没有坐在他那张堆满纸张的书桌后,而是站在窗边,望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
空气里有种紧绷的沉默。
“导师。”克劳关上门,隔音符文立刻激活。
埃文声音平稳,却带著一种克劳从未听过的沉重:“维瑟回来了,今早自己回来的。”
他转过身,面色凝重,继续说道:“手续走完,人直接加入了漆黑之塔。”
维瑟?自己回来……被带进漆黑之塔……
漆黑之塔的名號,在灰烬之塔的日常中並不常被提及。即便同属学院,那里似乎完全是另一个世界。
据说,每年学院资质最高的那一批学徒才有资格加入。
“纯白和漆黑之塔,”克劳问出最直接的疑惑,“不是按资质选拔最优学徒吗?”
埃文走到书桌旁,解释道:“资质是主要途径,但不是唯一。”
“如果学徒能用足够惊人、足够顛覆性的实验成果或学术突破,证明学院当初的评估『看走了眼』,也有可能被破格纳入。只是这样的人,极少,条件也极为苛刻。”
“他自愿的?”克劳仍是觉得奇怪。
在他的认知里,维瑟这种人,绝不会轻易把自己最重要的实验成果连同自己一起打包奉上,毕竟他追求的是自由和掌控。
埃文扯了扯嘴角,笑道:“未必情愿,但別无选择。他今早进入塔內时,我远远见过他一面,气息衰败混乱。
他本就寿命无多,那些疯狂的实验又透支了太多。去漆黑之塔,恐怕也只是为了续命。”
克劳敏锐地捕捉到了什么:“导师,您似乎…对他的实验很了解。”
埃文沉默了片刻,目光投向远方,仿佛在看很久以前的事。
半晌,他才开口,声音里带著一种复杂的意味:
“『雾影血脉药剂』,最早…是我年轻时,作为纯粹理论推演的一部分,偶然跟维瑟提及的。那只是个不成熟的思路,一个假设。没想到…”
他摇了摇头,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是埃文导师…最早给了维瑟这个方向?
克劳心头震动,但他立刻压下这个念头。
这不能说明什么,知识本身没有善恶,关键在於使用它的人。
埃文重新看向克劳,眼神变得严肃:“克劳,现在我需要知道。你对维瑟的实验,究竟了解多少?任何细节都不要遗漏,这很重要。”
克劳略作迟疑。
面对现在的情况,隱瞒似乎並不明智,而且他確实需要导师的判断。
他整理了一下思路,开始陈述,但隱去了系统、种子,重点描述了雾影变异体、维瑟给予《迦南炼药术士遗珍》以及索要血液样本的交易。
埃文安静地听著,直到克劳说完,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听起来他还差得远。最关键的一块拼图,他还没找到。”
“找到什么?”克劳下意识追问。
埃文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了一个问题:“你还记得,在你最初展露出光属性的亲和时,我严厉禁止你在外人面前显露。”
克劳点头,他当然记得。这曾是埃文给他定下的几条铁律之一。
“维瑟的实验,卡在造出的都是失去理智、只余本能的怪物。他一直以为问题出在血脉的浓度、材料的纯度,或者融合过程本身。”
“但他可能永远也想不到,或者想到了却因缺乏条件而无法验证——他需要一种在性质上与灰雾生物完全对立、却又能在极端条件下达成微妙平衡的能量。
而『光』元素,恰恰是最符合记载描述的选择,这便是我要你保持低调的主要原因。”
办公室內陷入短暂的寂静,只有隔音符文发出的微弱嗡鸣声。
逻辑上说得通,但为何叫主要原因?那次要原因呢?
克劳清楚地记得,他当初应该还提到了凯恩导师……
不过有些事,知道就好,不要问,更不要深究。
正想著,埃文打断了他的思绪。
“所以,现状很清楚了。你的目標,不是成为多优秀的中级学徒。你的目標是拥有足够保护自己、决定自身道路的力量。至少要强到,让任何想打你主意的人,都觉得代价太高。”
克劳消化著这庞大的信息量和沉重的期望,缓缓点头。
敌人暂时被困住了,但危险並未消失,只是换了一种形式,而且给了他一个不明確的倒计时。
“我明白了,导师。”他开口,声音比想像中平稳,“我会做到。目前,我已从图书馆借阅了《里斯符文心得残卷》,计划先用它解决『微光燃烬』法术模型的等级问题,这是当前最影响战力的短板。”
听到书名,埃文脸上终於露出一丝极淡的、近乎欣慰的神色:“《里斯符文心得残卷》……选择不错。虽是后人整理的残卷,有些地方语焉不详,但符文师『里斯』在加强符文攻击性的地方有独到之处。”
他摆了摆手:“去吧。时间,不会站在等待的人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