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很微弱,仿佛隨时都可能熄灭。
糟糕的天气,荒凉的野外,都使罗南难以预测,前方等待他们的是什么人。
不过罗南还是相信,在这种天气,他们一方能够寻得一处可供躲雨的棲息之所,躲雨一方也能够收穫另外一部分的食物和酒水,这种事情对双方而言算是双贏。
更不可忽视的是。
从当日清晨开始到现在,温妮就一直在发高烧,直至如今意识更是已经几近陷入模糊,就连正常的沟通交流都做不到。
如此情形下,暂时停止顛簸,並寻得一处躲雨的地方休息一整晚是必须的。
“但愿第二天时雨会停,温妮的身体也会因得到好的休息而好转。”
“不,哪怕是有正在变好的跡象也好……”
罗南驾驶马车,缓步向火光的方向行驶。
隨著距离拉近,火光逐渐变得更为明亮了许多。
这使得罗南心中最后一份疑虑——或许是某种幻觉在作祟——也被打消,回头向马车车厢內部道:“別担心,我大概找到一处,能够用来躲雨休息的地方了。”
温妮没有回应,因她此时已经陷入半昏迷状况,反倒是安德罗妮竟是掀过门帘,极其罕见的来到马车棚顶下和罗南並排而坐。
“先別高兴太早,”安德罗妮平静开口道:“或许在前方休息的是一群……『坏人』呢。”
“『坏人』?”
罗南愣了一下。
“对,难道你不知道吗?”安德罗妮白了罗南一眼,说道:“最近乌索王国南北部再度爆发战爭了,除此以外~位於我们王国西北部的那座小国,近来对我们王国也是蠢蠢欲动,而维尔男爵的领地刚好就位於边境一带……所以,你知道的。”
“那些战场上的逃兵,有多能打不好说,可拉帮结派欺负人却最擅长不过了,尤其是对像我们这样,看起来就很好欺负的队伍。”
罗南一时间无言。
他想起不久前购买马车时,那个小老头曾向他说过类似的话,並且当天晚上他和安德罗妮,还有谈过这件事情。
但或许出发后这七天时间,行程有点过於顺利了,他竟是一时间没想起这个。
“那……怎么办。”
罗南低声询问。
虽说当时安德罗妮给过保证,可实际情况怎么样,他还是无法完全安心——尤其是在目睹安德罗妮离开镇子前玩的那套“小巧思”后,罗南就更加猜不透她的性情了。
“呵呵……”
然,回答罗南的,却是安德罗妮的一番笑而不语。
某种程度上,这种情况倒是也在罗南意料之中,於是他也只好硬著头皮,继续牵引马车向火光的方向行驶过去。
一段时间后。
火光被拉得更近了,而当罗南的双眼穿过层层雨幕,直视向篝火旁时,却发现事情似乎果真如同安德罗妮说的一样——
他看到了许多,穿著盔甲的人;
罗南生活的圈子很封闭,甚至难以叫得上各种盔甲出自哪里,可正围著篝火旁“坐”著的人才是关键。
没错,这表明情况当真如同安德罗妮说的一样。
罗南勒住马车韁绳,远望。
庆幸的是,这些穿著盔甲的人,似乎並未察觉他们的到来。
可借著眼角余光,他却发现安德罗妮嘴角勾起一抹戏謔的弧度。
看她这副態度,似乎像是在说:“怎么了,为什么不继续向前走了?”
希望她这回別再整什么小巧思了,而是真的能帮我们处理麻烦……罗南没有办法,只得牵引马车继续向前走。
两者距离再度被拉近,並使罗南发现原来这方人选择躲雨的地方,其顶部岩石竟酷似一根香蕉——这样的独特构造导致仍旧会有水浸透岩石两端,唯有岩石的中间部位可供人安稳的休憩。
可好在这根“香蕉”足够长。
罗南计算了下,倘若他们和这群士兵保持距离,还是可以彼此和睦相处且不被雨水淋湿的。
当然前提是——
思索著,罗南內心逐渐变得焦虑。
稍后他们肯定是要和这群“劫匪”发生交流的。
而当他们被吵醒后会怎么做,那么……这种事情可就不好说了。
尤其,罗南现在压根都不清楚,安德罗妮如今究竟怎么想的。
而接下来,令罗南“猜不透”的事情果真发生了。
只见当马车距离篝火大抵只有二十米远左右时,安德罗妮却就这么跳下马车,信步向篝火的方向走了过去。
甚至末了她还回过头,似乎再问:“你在干什么?为何还不跟上我。”
罗南没有办法,只得跟著跳下马车。
暴雨下得太大了,罗南刚刚跳下马车,全身就被雨水浸湿。
安德罗妮同样如此。
她並未给自身加持能够用来抵御雨水的魔法,反而就这样走到罗南前面,带头向篝火前进。
汹涌的雨水不光能够浸湿一个人的身体,还能够极大程度模糊一个人的视线,起初罗南还不觉得有何异样,只当篝火旁那群“劫匪”睡得很香,不过当距离逐渐拉近至十米,乃至更近时……罗南却是逐渐察觉,事情似乎有些不太对劲。
若是以“入睡”的角度看,那么这群士兵睡得未免有些……过於“放肆”了。
各个东倒西歪,没有一人盖被子。
这就算了,甚至他们临入睡前,还没有將吃剩下的食物收拾好,压根不在乎整洁和入睡时的舒適度……
不,不对!
他们似乎……
罗南越过安德罗妮,抢先衝到篝火旁。
於是他的猜想很快得到验证。
一个,两个……整整十多个人,全部都已经死了。
並且结合他们剑刃、刀盾掉落在旁,喉咙、面部等部多有狰狞划痕一幕来看,杀死他们的恐怕並非为人类。
“……魔物吗。”
罗南心中涌起不安。
与此同时。
安德罗妮却好像早就料到这一幕似的,信步来到角落两具尸体旁,带著几分颇具调侃的语气道:“卡斯皮恩·里德国王的士兵竟是在和奥利弗·波特公爵的士兵一起喝酒?呵……自从这场战爭爆发以来,我可是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过这种场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