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南提剑,后发而至。
但瑞吉斯的后背就好像长了一双眼睛,抬起手用护腕轻易便將这柄剑阻挡住了。
“注意呼吸频率,年轻人。”瑞吉斯道:“你的技术太差了,这样不要命可不行。”
——咻!
瑞吉斯手腕微微一抖,隔空画了一个奇怪的符號。
於是罗南瞬间扭感受到一股强烈的风浪席捲。
那似乎是一种,和翼蛇此前所用过相同的魔法!
罗南毫无防备,瞬间被击中。
剧烈的疼痛,促使罗南整张脸扭曲,甚至就连起身都很勉强。
但当罗南因受到疼痛而停滯时,瑞吉斯接下来却丝毫没有停手的打算。
並且这次他未再使用魔法,反而伸手向腰间一摸,迅速掷出三把飞刀。
咻!咻!咻!
飞刀,分別击打在罗南的左腿、右手、肩膀,明显是有意为之。
並且……连头也没有回。
似乎对像猎魔人这样的职业来说,“背投”这种攻击手段,只不过是家常便饭。
而对像罗南这样的普通人而言……
此前那种程度攻击,罗南还能够勉强凭藉毅力承受,而当此刻三把飞刀拋掷而来,它们所带给罗南的,就近乎不亚於令他提前感受到……死亡了。
“你为何非要这样做呢?”瑞吉斯背对著罗南,似乎很失望嘆了口气道:“明明你跟你的妹妹都是普通人,为什么却非要插手我们的事。”
是啊,为什么呢?
罗南试图说些什么,可却根本做不到。
同是受伤,此次受伤和此前相比所带给罗南的,完全是两种不一样的感觉。
罗南能够很明显感到,自身意识正陷入模糊,体温也在迅速下降。
“真糟糕……”
“难道这就是猎魔人拥有的力量吗。”
“和跟约里克、那只狼人交战时,带给我的感觉完全不同。”
“在和这种级別对手交战时候,我甚至连『全伤流』都做不到。”
“不过,很庆幸。”
“瑞吉斯似乎因来晚了一步,並不清楚温妮的底细。”
猎魔人某种程度上是跟巫师相近的一类人,罗南不敢假设倘若瑞吉斯知道,温妮的真实情况后会做什么,可现在这份结果,至少是令罗南心態感到稍微放鬆了些。
“安德罗妮……不知道当她被带回后將会遭遇什么,不过我现在应当算是不再欠她了吧。”
“那么,接下来……”
罗南倒在地上,望向瑞吉斯的身影,嘴角自嘲的咧了咧。
虽说,当普通人面对一名猎魔人时,感到什么都做不了,实在很正常。
可,不得不说,这种“什么都做不了”的感觉……又实在叫人觉得糟糕极了。
——就在这时!
罗南见到,瑞吉斯整个身躯陡然间变得,像是虾米一般弓起!
“咳——!!”
紧接著,瑞吉斯咳出一口血水,不敢相信地盯著地面:“你怎么会……”
话至此处,瑞吉斯像是瞬间想到什么,猛地转头。
见状,罗南立时也朝著瑞吉斯看向的方向望去。
於是他就在那里看到一名,正单手扶著岩壁墙体,不断喘息著的黑髮女人。
——安德罗妮。
可,为什么?
罗南重新调转视线,发现刚刚还躺在那里的“安德罗妮”竟是已经不见了。
似乎,刚刚那道身影,只是她的幻影而已。
原来她还有后手……罗南齜了齜牙,一时感到有些浪费情绪。
“看起来,是我想太多了。”
“仔细想想,巫师战斗时的强项本就在於远程,近程对巫师则非常不利,就连我都知晓这份道理,安德罗妮更加没道理不知道,更不必说不做任何后手防范了。”
与此同时。
近处,瑞吉斯口吻间,终於饱含了几分杀意:“灵能分身……看起来,你的身体状况倒是比我想像的要好一些。”
“可惜,就算这样,如今你的身体状况也应当处於极限了吧。”
“来自紫藤兰巫师学院的灵能学派导师,安德罗妮。”
安德罗妮扶著岩壁,喘息著道:“呵,你好像很有把握的样子。”
“可也许,我只是在偽装呢——就像刚才一样。”
“你骗不过我的眼睛。”说著,瑞吉斯起身:“刚才那么好的机会,如果我是你,就会直接使用『灵能爆发』了。”
“可你却没有这么做。”
“那么,这样一来,答案就只剩下一个了。”
“刚才那道攻击,已经就是你的极限。”
“呵?是吗……”安德罗妮不屑笑了一下,不过下一刻却又忽然间话锋一转道:“吶,罗南,告诉你一个秘密,猎魔人的左手,也就是他们通常佩戴手套的那只手,拥有封锁巫师使用魔法的奇特力量,倘若你將来真的有机会成为巫师,並与他们交手时,可千万要记得这一点。”
原来如此。
所以刚刚安德罗妮才会……
等下,什么意思。
不知何故,罗南总觉得自己从安德罗妮刚刚那番话中,听出了那么几分,向自己交代“遗言”的感觉……
——轰!
如同往日重现。
只见瑞吉斯迅速接近,並近乎以一种,与方才压制安德罗妮灵能分身时相仿的动作,將这名女巫单手压制在地上。
並且这次……
安德罗妮的確未能再做出什么反应了。
“你看,我从来不会说错,安德罗妮。”瑞吉斯低头,凝视著面前的女巫道:“好了,现在,放弃挣扎吧,我要將你带走了。”
说著,瑞吉斯就將安德罗妮单手扛了起来。
罗南目视这一切。
——“假如,有一样东西对你很重要,那么你究竟会为了它,付出怎样的代价。”
是安德罗妮的声音……
罗南立即向她的方向望去,可刚刚的始作俑者却未予以回应,甚至是如同一只中了陷阱的野狐一般,被瑞吉斯扛了起来。
“……刚刚是她在用『灵能』和我沟通吗?可她在这时向我说这个,总不至於是想让我帮助她吧……”
罗南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伤势过重,从而產生了幻觉。
毕竟,以他当前身体状况,根不可能是瑞吉斯的对手。
不,准確来说,就算是全盛状態下也不行。
而安德罗妮……她同样也不可能不清楚这一点。
想著,罗南不自觉把头垂下。
他的伤势实在太重了,以至於就连“抬起头”向远处看这道动作,都难以维持太久时间。
可也正是凭藉这一契机。
他忽然发现,在自己手旁不远处,竟是出现了一枚……暗红色的种子。
它看起来约有苹果核大小,“核”的上面布满道道呈不规律状的纹路,整体看起来也好像是烧焦了一般黑不溜秋的,丑陋极了。
可,不知何故,当罗南看向它时,又总是不经意间能从它的身上,感觉出一股……相当奇异的魔力。
如同潘多拉魔盒一般,这枚种子本身仿佛也有一个声音正在不断劝他將它吞下,如此一来他便可获得强大到足以战胜瑞吉斯的力量了。
“等下,难道……”
“该不会这就是他们刚才討论的,燃烧之种吧。”
“瑞吉斯並未发现它,甚至还误以为,安德罗妮早已將这枚种子吸收完全了。”
“可它现在却出现在我这里,莫非……”
罗南不清楚燃烧之种的作用是什么,可结合安德罗妮、瑞吉斯谈及它时的表现来看,大概也能確定,它是一种能够带给人以力量,但同时也能够令人为此承受巨大代价的事物。
——“——信仰,自由,脸面,准则,甚至是生命……”
——“当你如果必须捨弃这些东西,才能够获取『那样东西』的时候,你还会为了『那样东西』,做出付出吗?”
当初被安德罗妮问及时的一番话,再度传入罗南耳中。
但这回应当不是安德罗妮再度使用灵能询问了,反而是罗南自己重新回想起来。
“这枚种子仍旧保存完好,看来安德罗妮身体状况长期欠佳,並非是由於它的缘故所引起。”
“所以,果然还是因为『那场衝突』吗……”
罗南有些难以想像的出,究竟是一场怎样的衝突,会对一名灵能学派导师造成重创,並令她伤势长期无法好转。
“算了,这不重要……”
“不论是『那场衝突』,还是瑞吉斯如今出现在这里,他们目的所需一切,全都是因为它——因为……这枚种子的缘故,”想著,罗南將手摊开,望向这颗外表极其丑陋,与其说是“燃烧”,倒不如说是“被烧焦了”的果实:“而现在,安德罗妮似乎是想要让我吞下它,然后凭藉它所赋予的力量將瑞吉斯战胜,从而救下她。”
“吞下这颗种子的代价,一定很危险。”
“但拋开这个问题不谈,倘若我这样做了,那她此前付出的所有努力以及代价,到最后岂不就是全部白费了吗?”
想著,罗南不禁越发难以理解,安德罗妮究竟是如何思考的。
將所有的赌注,全部放在他这样一名普通人身上,甚至不惜此前所做的一切全部付诸东流,如此行为就算是一种“利用”,未免也太充满想像力了。
可不得不说……
罗南看了看手里这颗果实,远望。
瑞吉斯自从刚一露面起,就未对他表现出任何层面的兴趣,如今也是如此。
当他將安德罗妮重创,並带走时,甚至连回头看,都没有回头看过自己一眼。
似乎,对他来说,自己不论生还是死,都不会產生任何影响。
“果然,仔细想想,瑞吉斯並不理睬理自己实属情理之中,可还是感觉……很不甘心啊。”
罗南记起,和安德罗妮相遇后的一幕幕。
他得到了太多,可也在本以为能看到黎明曙光时,又屡次遭受失望。
直至后来——
他被以名为“附赠品”的名义,有幸得到加入巫师学院,並接受巫师方面课程学习的资格。
再然后就是现在了。
“……”
“代价吗……”
“算了,现在再思索这种事情已经没有意义了。”
“自己穿越来到这个世界三年多,每天的生活一直都是在『被』中度过。而自己见到安德罗妮后所期望的,岂不就是不在『被』,而是拥有能够將一切掌握,並由自己选择的权利吗。”
“既然如今,这份机会已经摆在自己面前。”
“那么……”
“『利用』也好,『代价』也罢……这些事情全都无所谓了。”
“既然它能够令自身获得力量,那自己多少也要试一试。”
“就算……代价十分危险。”
想著,罗南闭上眼睛,將燃烧之种吞入口中。
於是罗南瞬间便体会到一股,被火燃烧时的感觉!
似乎他对於这颗种子的第一印象是正確的。
——它会於人的体內燃烧,並將一切全都烧焦。
所以,不论从它的外观看,还是实际效果辨別,將它称之为“烧焦之种”都远要比“燃烧之种”应景的多。
便如此刻。
罗南能够很清楚感觉,从他的小腹开始,再到胸口心臟部位,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已是从小渐大逐步燃起,並於燃烧中,逐步化为了一颗……“树”的形象。
而这棵“树”如今也在燃烧!
更诡异的是……
这颗“树”正在燃烧的同时,还在开始生长。
它从罗南的心臟部位、小腹开始,逐步向著罗南身体其他地方,诸如双臂、双腿等开枝散叶。
——这些地方同样也在燃烧。
这股感觉带给了罗南巨大折磨。然,不知何故,明明此前罗南就已经由於身受重伤而痛苦地近乎失去意识,可如今……他的意识却很清醒。
並且,很神奇的。
凡是被这些燃烧、生长著的枝叶经过的地方,罗南都可以很明显感觉,它们都仿佛浴火重生一般,逐渐拥有了一份新的力量。
“如果只是这种程度,那么……似乎还不赖。”
想著,罗南甚至已经开始期许,等到这阵折磨结束后,他会获得一股怎样的力量了。
然,事实证明,有些时候高兴的太早,並非是什么好事。
只见罗南体內这颗正在燃烧、生长著的树,当它的向四周不断延伸著的枝叶,已是將罗南双手、心臟部位等诸多器官全部延展后,忽然又开始以惊人的速度生长,直至深入罗南脑髓!
而他终於也因承受不住这样的衝击,彻底失去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