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时间伊莱克斯没少看帝天给魂兽们上课,看到帝天上课的场景,伊莱克斯觉得换成他来上,他也得用亡灵寂灭之心来保持冷静。
於是他建议,唯有点燃魂兽们对人类文明的好奇之火,才能催生它们內在的求知渴望。
一想到自己这几个月的成果,帝天就不由得嘆气,这些魂兽强者,或许在战斗、潜伏、操纵元素上是天生的好手,但他们漫长的生命中形成的思维定式,让他们理解人类这种高度抽象化、符號化的文明產物,简直是难如登天。
但他必须做到,人类的发展太快了,谁能想到一万年后,魂导器足以杀死极限斗罗,更不用说斗鎧。
而他们还如一万年前一样,为了让魂兽能在未来和人类平等合作,高阶魂兽是必须学习人类的文化与科技。
伊莱克斯的建议很好,不过这帮傢伙目前只对人类的美食表现出兴趣。
时隔几日,星斗大森林的核心圈,月色如水银般泻下,柔和地铺洒在聚集的魂兽们身上。
帝天庞大的龙躯盘踞在湖前,他的声音在静謐的夜林中迴荡。
“今日,我们不谈修炼,不论征伐。且隨我一同品味人类用文字雕琢出的时光与情感,那是他们称之为『文学』的艺术。”
他首先取出的,是一卷散发著淡淡墨香的人类散文集。
从碧姬带回的书籍中找的。
他选了一篇描绘静謐夜景与思乡之情的文章。
魂兽们起初还有些躁动,但渐渐地,隨著帝天的诵读,他们仿佛被那优美的意境所捕获。
惯於聆听风声兽语的眼眸里,第一次映入了人类內心世界的细腻波澜。
然而,这精妙的文字对於某些魂兽而言,却无异於对牛弹琴。
“唧唧歪歪,儘是些无用的废话!”一个不耐烦的粗豪声音猛地打断了帝天的诵读。
只见熊君抱著双臂,满脸的鄙夷,“什么『月光如水,洗涤尘世的烦忧』?
这玩意儿能当饭吃,还是能增强我的利爪?有这閒工夫,不如去打一架来得痛快!”
一旁的赤王三个脑袋也齐齐晃动著,左边脑袋嘟囔著:“听不懂……”
中间脑袋附和:“想睡觉……”
右边脑袋总结:“不如去捕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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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这意料之中的反应,帝天並未动怒,平静地道:“静心,聆听。力量並非世界的全部,理解另一种存在的视角,本身也是一种强大。”
熊君哼了一声,別过头去,显然完全不以为然。
赤王见状,也重新趴下,但显然心神早已飞到了九霄云外。
“帝天,请继续。这些人类……虽然个体渺小如蜉蝣,但他们用文字捕捉『瞬间』並试图將其化为『永恆』的努力,倒是有几分意思。
他们笔下的草木枯荣,似乎也暗合著我们植物系魂兽的某种生命韵律。”
这对於寿命悠长、与森林共生的万妖王而言,触动远比只知道打打杀杀的熊君和赤王要深得多。
帝天看向万妖王,眼中闪过一丝讚许。
他再次开口,这次,他选了一首人类讚颂生命顽强、於逆境中生长的诗歌。
清朗的诵读声再次响起,熊君和赤王依旧一脸茫然或不耐,但万妖王却听得更加专注,甚至有几株靠近他的植物系魂兽,也隨著诗歌的韵律轻轻摆动起来。
帝天將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明白,思想的转变绝非一蹴而就,如同种子入土,需要时间才能发芽。
趴在他的龙首上的帝秋,眨了眨红宝石般的眼睛,小小的脑袋似乎也在思考著什么。
帝天诵读诗歌的声音落下。
文学的魅力需要静心品味,或许更为直观的视觉艺术,能带来不同的衝击。
“接下来,”帝天的声音再次响起,吸引了所有魂兽的注意。
他巨大的龙爪轻轻一挥,又一件物品从储物魂导器中浮现——一本装帧精美、开本巨大的画册。
而帝秋为了方便看画,此刻已经顺著帝天的龙首-龙脊-龙尾一路滑下去了,她发现这挺好玩的。
“我们来看看人类如何用色彩与线条,捕捉他们眼中的世界。”
画册在魂力的托举下悬浮於半空,书页无风自动,缓缓展开。
上面並非魂兽们熟悉的魂导器构图或杀戮技巧,而是一幅幅用浓郁油彩或清雅水墨绘就的画卷。
第一幅,是夕阳下波澜壮阔的金色大海,光影交织,气势恢宏。
熊君瞥了一眼,嗤笑道:“顏色倒是鲜亮,但海哪有这么花哨?还不如我们星斗大森林的生命之湖实在。”
赤王的三个脑袋难得一致地点头,觉得这画既不能吃,也不如真实的猎物有吸引力。
帝天没有解释,只是缓缓翻页。
接下来的画作,有描绘陡峭雪山之巔的苍茫,有刻画市井巷陌间的烟火气,还有静物写生,简单的水果瓷器在光影处理下却显得充满质感。
魂兽们大多看得懵懂,只是觉得新奇。
然而,当一幅描绘茂密森林內部的画作展开时,一直显得最为沉静,甚至有些超然的万妖王,心绪猛然间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那幅画採用了人类称之为“印象派”的风格,笔触大胆而跳跃,並非细致描摹每一片树叶,而是著力捕捉阳光穿过林间缝隙时,那种瞬息万变的光影效果和色彩氛围。
光斑在画布上碎裂成无数璀璨的金黄、嫩绿与淡紫,朦朧而充满生机。
“这……这是……”万妖王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从未想过,这种他视为自然规律、习以为常的景象,竟然能以如此绚烂、如此充满情感的方式被定格下来!
人类画师用顏料捕捉的,不仅仅是景象,更是那种被阳光温暖、被生命包裹的“感觉”。
“他们看到了……他们竟然看到了……”万妖王喃喃自语,
“不是贪婪地索取资源,而是真正在『欣赏』森林的瞬息之美。
用这些单调的顏料,竟能復现出光与生命的交响……”
与文学带来的哲思共鸣不同,这直观的视觉衝击力,更深地触动了万妖王。
他感受到一种强烈的、前所未有的衝动:不仅仅是被动地欣赏,他也想“表达”!
他拥有著人类画师永远无法企及的、对森林最本质的感知和理解,他为何不能用自己的方式,將这种美展现出来?
是了,人类用笔和顏料,那他呢?他可以用自身魂力牵引藤蔓与枝叶的生长,用不同魂力滋养的花朵绽放出万千色彩,甚至可以用森林中瀰漫的生命气息与光影本身作为“顏料”!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心中疯狂滋生:他要在这星斗大森林的核心圈,创造一幅独一无二、属於魂兽的、“活著的”画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