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老大,可是要选人驻守营地?”
见他过来,一名熟悉的县兵凑到伍云召身边开口问道,打断了他的思考。
伍云召愣了一下,隨即將大家召集了过来,朗声说道:“诸位兄弟,营地之中的情况你们也都清楚,驻守此地,恐有身染伤寒的可能。”
“但此地的安保工作仍然需要我们去做,我伍云召不会勉强大家。”
“愿意留下驻守的,今晚便要排班值守。”
“若是不愿意,可自行返回城中,我保证事后绝不怪罪!”
说完,伍云召静静地看著眼前的三十来个县兵。
他们虽面面相覷,脸上却並没有什么害怕的神情,反而是饶有兴致的观察著谁想离开。
“老狗,你咋不走?不怕你婆娘了?”忽然,其中一个县兵开口打趣道。
“滚蛋!你都不走我凭啥走?不就是伤寒吗?怕个球!”被称作“老狗”的县兵恼羞成怒,给了打趣之人一拳,对著伍云召喊道:“伍老大,我留下!”
“我也留下!”
“还有我!”
“明府平日里待我们不薄,现在该是我们出力的时候了!”
嬉笑打闹间,一个个县兵主动站了出来,三十多人的队伍,竟然无一人退缩。
伍云召扫过眾人,狠狠点头:“好!我春谷县兵果然没有孬种!”
“今天就辛苦你们三位什长,前半夜便交给你们了,后半夜我自会派人替换。”
“喏!”县兵中,三位大汉抱拳回道,隨即转身分配今晚的值守任务。
三个什长也都是跟隨伍云召摸爬滚打已久的老人,手脚极快,不到半柱香的功夫便將三个区域划分完成。
说来也有意思,三个什长都盯上了风险最高的重症区,最后还是用了韩错平日里常用的“猜拳”才决出胜负……
没能抢到重症区,什长赵三贵啐了口唾沫,带著麾下十个兄弟往东边走去。
“奶奶的,手真臭,这都没能贏了那老狗!”赵三贵愤愤道,显然还是有些不甘心。
听见这话,队伍里立刻有人开口问道:“头儿,咱这是分到哪儿了?”
“还能是哪儿,观察区!”赵三贵回头瞪了他一眼,“不过我可跟你们说清楚啊,分到哪儿都得好好盯著!”
“小鼻子,你带人去北面,盯著点外围,夜里別进了畜生惊了他们。”
“张勇,你带两个人守门口,没有伍老大的手令,任何人不得进出。”
“喏!”
“还剩东面……李进!你带俩人过去!”赵三贵思考了片刻,將目光落在队伍后方的李进身上,“注意点东边的林子,有事儿先吹哨,別一个人硬扛!”
李进一听,心中大喜过望,却刻意平静地应了一声。
中午那会,骆公绪已经给他安排了接下来的行动,本来他还在发愁如何才能接近流民,没想到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
伍云召竟然安排他们驻守营地,可谓是天赐良机。
如今他又被分配到了靠近山林的东边,也算是靠近流民了吧?
一边想著,李进挑选了两个平日里与自己相熟的年轻县兵,带著二人深一脚浅一脚的来到了观察区的东边。
整个观察区位於营地的东南角,正如赵三贵所说,李进三人值守的区域正好挨著一片小树林,几乎算得上是整个营地最偏僻的角落。
三人来到地上的白灰外侧,將手中的火把放好。
李进让两人先各自转转,自己却找了块石头,一屁股坐了上去,有意无意地扫视著整个观察区。
深冬的寒风吹过,夹杂著棚屋中隱约传来的咳嗽声,搞得李进有些迷茫。
接近流民这一步算是完成了。
骆公绪给他的下一步计划,便是暗中挑拨。
这才是让李进有些茫然的地方,按骆公绪的说法,李进要儘可能的挑拨自己能接触到的所有人。
春谷县兵、城外流民、城中百姓……
虽然不知道自家主公这个安排有什么用,但他也只能硬著头皮答应下来。
可如今……怎么挑拨却成了新的难题。
正在他纠结不已的时候,两个县兵已经完成了巡逻,走了回来。
“进哥,都巡逻完了,白灰完好,也没人在外面晃悠,没啥问题。”开口之人名叫王典,三人中数他年龄最小,但他也跟李进关係最近。
李进此刻也没空搭理他,隨意敷衍道:“行,那就休息休息,得后半夜才换人呢,困了可以先睡会。”
王典也没急著睡觉,而是坐在了李进身边,低声问道:“进哥,咱离得这么近,不会身染伤寒吧?”
“咋?怕了?”李进笑了,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今天画线的时候伍老大都说了,这里是观察区,是不是伤寒还不一定呢。”
说著,他突然想起了骆公绪对他的安排,顿时计上心来。
李进故意顿了顿,装模作样地嘆了口气:“我跟你俩说,明府哪儿都好,就是心太软。”
“心软?这是啥意思?”王典有些诧异,另一个县兵何三儿也有些奇怪地看向李进。
见成功挑起了二人的兴趣,李进心中暗笑,脸上却挤出了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你们看啊,这伙流民足足有一千来號人,咱春谷是不缺粮,可再多的粮食也架不住这么造吧?”
“也就是咱家明府心善,还收留他们,要换做其他县令,恐怕赶都赶不及。”
王典和何三儿年龄不大,还算是比较单纯,听李进这么一说,虽觉得有些不对劲,可却始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见两人沉默,李进慢悠悠地继续说道:“我记得你俩也是逃难来的春谷吧?你想想,凡事逃难之人来了春谷,哪个不得养上一段时间才能出力干活?”
说著,他努了努嘴,用下巴指了指观察区:“你们也看到了,这些身染伤寒的流民身体更加孱弱,恐怕没有十天半个月都难下地。”
王典和何三儿对视一眼,心中却多了几分异样。
至少李进没说错,几乎所有的流民来了春谷之后都得养上一段时间才能下地干活。
毕竟他们是逃难来的,不是旅游来的。
一路上哪个不是飢十顿饱一顿这么过来的?身体差是很常见的事情。
而韩错为了让他们恢復的好一点,便特意让他们多休养些时日,免得伤及根本。
没想到,经李进这么掐头去尾的一说,反倒成了忽悠人的实证?
见铺垫的差不多了,李进往后靠了靠,將整张脸隱藏进了黑暗之中,悠悠开口:
“我听说,春谷外围还有不少流民,若是他们也来討个接济,恐怕你我手里这些食俸……”
“免不了被扣咯!”
此话一出,两人脸色骤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