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错猛然起身,桌案被他直接带翻,发出一声巨响。
苏绕被他嚇了一跳,赶紧问道:“明府,您这是……怎么了?”
韩错脸色难看,眉毛都拧成了麻花。
怎么回事?!
怎么还有流民?!
自己刚刚接手了一千来个流民,伤寒还没得到控制,怎么又来了?
没错,虽然刘仲合这几日都在营地奔波,可伤寒仍未得到控制!
整个营地之中,伤寒的发展呈现出了诡异的两极分化。
观察区中,大多数人在服用了刘仲合配置的汤药之后,轻微发热和其他病症已经得到了缓解,陆陆续续被分到了健康区。
可重症区却是一片惨澹。
儘管刘仲合带著十来个学徒尽心诊治,韩错也命令苏绕全力配合,甚至还利用粮食换取了不少药材,却依旧没能阻挡死神的到来。
短短三天,重症区里已有八十七人不治身亡!
要知道,这几日天气略微转暖,就连刘仲合也觉得有些蹊蹺。
不仅如此,每天都还有新的病人从观察区转移到重症区,少则三五人,多则十数人,累积人数已经达到了四十多个。
刚才韩错悄悄扣起来的竹简,便是最详细的病人数量。
苏绕来之前,韩错正百思不得其解。
分级隔离不仅切断了三个区域互相之间的联繫,也最大程度上阻断了伤寒的传播。
按理说,新增的伤寒患者应该一天比一天少才对,可眼下的情况却和预期截然相反。
在韩错的记忆中,伤寒的潜伏期应当是三到七天,而这些新增的病人却是在第二天才出现症状。
这也就意味著,新增患者的感染时间……有可能是在分级隔离之后!?
面对这种匪夷所思的结论,韩错一时间有些难以接受。
难道说自己的分级隔离做得还不到位?
可这几天他每天都亲自巡视,苏绕虽说有些跳脱,可对於他的安排还是非常上心的,隔离措施做得相当到位。
为了確保流民乱跑,苏绕还用篱笆將三个营区一一围了起来,四周有均有县兵把守,任何人不得进出。
食物和饮水也都是由民夫统一配送,交接的时候都是你不见我,我不见你,根本不存在相互接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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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白消毒也落实的很彻底,整个营地这几天都飘荡著一股子酒味……
按理说,在韩错和刘仲合的努力之下,不可能出现这么大规模的感染。
本来韩错还在思考是不是有人暗中捣鬼,可眼下系统的警报却让他感觉头疼不已。
营地大规模感染的原因还没找到呢,现在又来了一波流民?
这简直是雪上加霜!
现在整个春谷县都在为了控制伤寒而全速运转,別说苏绕了,就连韩错本人这几天加起来也才睡了几个时辰。
眼下这批不知来歷、不明人数的流民一到,极有可能引发新的恐慌!
想到这里,韩错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將桌案重新摆正,从一旁取下舆图,在案上摊开。
而韩错的举动,却让一旁的苏绕一头雾水。
刚才还一惊一乍的,怎么现在又看上舆图了?
还不等他想明白,韩错的声音已经传了过来:“苏绕,你立刻去把老伍叫来。”
“喏!”苏绕也不知道他到底想干嘛,应了一声便跑了出去。
不多时,气喘吁吁的苏绕便带著伍云召走了进来。
“明府,您有事找我?”
伍云召刚开口便被韩错挥手打断:“老伍,你即刻调动四百县兵前往各处城门,若有可疑之人,尽数拦下!”
“可疑……之人?”伍云召眨了眨眼睛,偏头看了苏绕一眼,显然没能理解。
苏绕也耸了耸肩,表示自己毫不知情。
韩错眉头一皱,他自知有些心急,可自己总不能明说有流民要到了吧?
他顿了顿,沉声说道:“刚才我心中突然发慌,总觉得有什么大事要发生,这种感觉也只在这次潁川流民来时发生过。”
“虽然不敢肯定是否真的有什么变故,可眼下还是小心为好,就当我多疑吧。”
苏绕和伍云召对视一眼,俩人都有些发懵。
心里发慌?
自家明府什么时候还有这种未卜先知的能力了?
不过伍云召也没有多想,朗声应道:“喏!属下这就去办!”
他走后,苏绕杵在帷帐角落里,默默观察著来回踱步的韩错,心里有些奇怪。
跟隨韩错数年,他还真没见过韩错这般模样,哪怕当时春谷穷得都揭不开锅了,韩错也是每天都干劲十足。
但他不知道的是,自从逼退周瑜之后,韩错心中已经默认春谷县的消息瞒不住了。
之前他藏的好,县城之中的一万来人他还能护得周全。
现在他藏不住了,一举一动自然都要考虑到百姓的安危。
一开始,韩错的行为动机都跟系统有关,怎么能提高居民满意度他就怎么干。
一来二去,春谷百姓吃得饱穿得暖,对他也越发推崇、越发尊敬,而韩错的想法也慢慢开始转变。
从东汉到三国,全国人口从5000多万锐减到了700多万,降幅超过80%!
而这其中死伤最多的便是平民百姓。
感受到这些百姓生活不易之后,韩错也开始思考,有了系统的自己……
是不是可以再多做些什么?
正当韩错思绪纷飞之际,春谷县以东不足十里的地方,一行缓缓移动的人影,显得十分寂寥。
领头之人名叫裴观,年近三十,身形魁梧如松,腰间还挎著一柄环首刀。
他脸色蜡黄,眼窝深陷,虽然已经多日未曾吃上一顿饱饭,可还是挺直腰杆,一双虎目锐利地打量著四周。
裴观身后紧紧跟隨著两百多个兵卒,他们衣衫襤褸,不少人身上还缠著布条,洇著丝丝血跡。
甚至还有几个冻得嘴唇发紫的半大孩子,一声不吭地跟在大人们身后。
若伍云召在此,便能轻易判断出这是一伙溃兵。
可与寻常的溃兵不同,这支队伍虽然狼狈不堪,却在行进中依旧保持了秩序,就连手中的残刀断枪都擦得鋥亮,小心翼翼地掛在身上。
“都尉,”一个大汉凑到裴观身边,声音沙哑,“前边就是春谷地界了,您看,那边还有炊烟。”
裴观顺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在视线尽头隱约有一座城池轮廓,裊裊炊烟连成了一片。
他扫视四周,虽说周围田地了已经没了庄稼,可却依然被打理得乾乾净净,显然有人精心照顾。
裴观乾裂的嘴唇动了动,紧绷了几日的神经终於稍稍放鬆。
他鬆了口气,抬手搓了搓冻得生疼的脸:
“终於……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