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城,临时伙房。
趁王大鼻子没发现自己,李进悄悄摸到了他的身后,突然喊了一嗓子:
“大鼻子!干啥呢!”
这一声大喊嚇得王大鼻子一哆嗦,好悬没把锅直接扔出去。
他扭头一看,立刻骂骂咧咧地吼了起来:“我当是哪个夯货跑来嚇我,竟然是你这兵子!”
“还没到晌午就来伙房,不吃东西你活不起了?”
被王大鼻子一顿臭骂,李进也不气恼,反而从怀里摸出来两张用油纸包著的胡饼,一把塞进了王大鼻子手里。
他嘿嘿一笑,靠著水池抱怨道:“当哥哥的给你送些吃的,你还骂人,真是没大没小。”
王大鼻子眼睛一亮,把胡饼放在鼻子下深吸了一口,满脸的陶醉。
有了胡饼,他自然也换了副嘴脸,笑呵呵地说道:“这不是让你嚇到了嘛,进哥莫怪,莫怪!”
“中午开了火,弟弟给你多留些菜,还是老样子,走后门进来。”
李进与他对视一眼,两人顿时哈哈大笑。
王大鼻子消息灵通,李进自然对他异常重视,平日里各种小恩小惠也是不断,早就摸清楚了他的脾气秉性。
此人手脚麻利,干起活来的確是一把好手,深得伍云召的喜爱。
可缺点也很明显,就是嘴馋又贪小。
一见到好吃的就挪不动步,就连伙房里的残羹剩饭也没少被他祸祸。
不过这等小事伍云召也不在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
王大鼻子也不是蠢人,见县尉不吭声,他也不敢做的太过,反而干起活来更加尽心尽力。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一阵,王大鼻子总算是刷完了锅,这才从怀里掏出一张胡饼,狠狠地咬了一口。
“誒,不对啊进哥。”他一边嚼著胡饼,一边含糊不清地说著,“今天你咋没去北门值守?我听说那边缺人缺得厉害呢!”
李进见他主动提起,心中暗喜,脸上却挤出了一副愁容:“別提了!昨晚忙了一宿,本来约好去六哥那里拿东西,结果一早上都没找到他,我都困死了。”
说著,他打了个哈欠,故意唉声嘆气:“刚换班那会儿碰著德柱,你说说,他们一个什的,竟然都不知道六哥哪儿去了,都快愁死我了。”
王大鼻子眼神闪烁了一下,用力咽下了胡饼:“拿东西?找六哥拿啥啊?”
“药方啊!”李进一瞪眼,脸上又多了几分焦急,“我家老娘病了七八天了,一吃就吐,浑身无力,医务署的刘先生去了几次都没辙。”
“六哥听说之后,专门跟我说他有个方子,之前还治好过类似的病人,让我今日去取,谁知道这一上午都没找到他,我能不急嘛!”
为了让王大鼻子相信自己,李进张嘴就来,直接把自己的老娘拿出来当挡箭牌。
王大鼻子摸了摸鼻子,含糊道:“我听说……六哥好像被伍县尉叫走了……”
“这我知道。”
李进摆了摆手,顺著他的话往下说道:“早上德柱跟我说了,可他也不知道六哥去哪儿了,伍老大伍老大也找不到,六哥六哥也不清楚,我老娘现在还躺在床上,我都要急死了。”
王大鼻子一听,眼珠滴溜溜转了一圈,凑过来小声说道:“具体啥事儿我也不知道,进哥你也清楚,伍县尉不会什么都跟我说。”
“但是,我早上给他送茶水的时候,正巧还碰上六哥他们从西边回来,好像在说什么……事办妥了?”
李进心中一动,故意愁眉苦脸地抱怨了一句:“办妥了?啥事儿啊还非得六哥去?难不成抓人去了?”
“现在流民都处理不完,哪有功夫抓人。”王大鼻子白了他一眼,又咬了一口胡饼,“不过我进县尉署的时候吧,门口立了几把铁鍤,我当时还纳闷儿呢,谁把铁鍤扔这儿了,现在想来,应该就是六哥他们。”
说完,他又啃了几口,补充了一句:“对了,今早伍县尉还特意嘱咐了,说谁要是问起来,就说六哥回家去了,让我们別乱说话。”
“进哥,你可別跟其他人说啊,尤其不能把我说出来,不然县尉知道了,非扒了我的皮不可!”
李进一听,立刻拍著胸脯保证:“放心放心,哥哥什么时候坑过你,我可是出了名的嘴严!”
“再说了,我找六哥是为了拿方子,又不是打听啥秘密。”
他往王大鼻子身边凑了凑,低声问道:“后来呢?六哥他们人呢?”
王大鼻子一愣,很光棍的摊了摊手:“这我就不知道了。”
“我从县尉署出来的比较晚,那时候伍县尉都去北门了,我压根儿就没看著他们。”
见他没了更多消息,李进也不再套话,有些沮丧地摆了摆手:“哎,没事儿,我再去问问,兴许六哥回家了呢,我去他家里看看去。”
快到门口时,他突然回头,衝著王大鼻子说道:“今天这事儿可別给我说出去啊,不然六哥该说我背后告状了。”
“他们那一家子你是知道的,我这小身板可不抗揍……”
王大鼻子闻言一愣,捂著嘴嘿嘿笑了两声:“进哥放心,你还不了解我嘛?我王大鼻子可是出了名的嘴严!”
李进笑著摇了摇头,转身走出了伙房。
刚走过拐角,他脸上的著急瞬间消失,抠著指甲仔细思考了起来。
西边?铁鍤?
如此看来,六哥应当是带著铁鍤去了西边?
可他们到底去干什么了呢?
什么事情需要伍云召亲自调人,而且还调了不只一个人呢?
尤其是伍云召还特意下令保密,这让李进更加感觉有些蹊蹺……
关键是……六哥一行现在何处?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快到头顶,显然就要到正午了。
犹豫了片刻,李进没有选择回家补觉,而是看向了六哥的住处方向。
若是六哥在家,自己则可以找个藉口再去套套话,看看能不能有什么收穫。
若是不在家……恐怕就得去西边摸摸情况了,毕竟王大鼻子说他们是从西边回来的。
不管伍云召和六哥在干什么,这事绝对不简单。
如果自己能摸清楚整件事情,不仅能完成骆公绪交代的事情,恐怕他也不会计较自己可能暴露的事情了。
打定主意后,李进不再犹豫,刻意躲开人群,朝著六哥住处慢慢摸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