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门外。
韩错负手立於帷帐之前,静静的思考著接下来的对策。
头顶的太阳有些晃眼,晒在身上却暖洋洋的,驱散了前几日的寒冷。
在他看来,眼下急需解决的事情都已有了安排,也该思考下一步的动作了。
一旦拔除李进、何三儿这俩县兵內鬼,潁川流民的伤寒之事,便能有所转机。
如此一来,便也只剩下九江信使马孝之事。
马孝已然身死,埋尸之地也的確是城西松林坡,虽说按照霍子衡的情报,骆公绪已经注意到了城西方向。
但韩错已经派伍云召前往探查,若无异常,也不必太过担心。
毕竟此刻,骆公绪在明,韩错在暗,他只需应对骆公绪的后手即可。
想到这里,他心中也稍稍鬆了口气。
自从九江信使马孝前来征粮,自己一气之下將其五人尽数斩杀,接下来的每一步都是刀尖上跳舞。
一旦马孝之死败露,骆公绪必然会想尽办法落井下石,也必然会將此事告知九江都尉李丰。
到那时,春谷县就得面临有史以来的第一场硬仗。
韩错抬头看了看天,正准备返回帷帐之中,却看到伍云召骑著马从西侧赶来。
“明府,属下回来了。”伍云召勒马急停,隨后翻身一跃,稳稳的落在了韩错面前。
韩错点了点头,示意伍云召跟他一起走进了帷帐。
帷帐之外,人多嘴杂,伍云召探查松林坡之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一进帷帐,伍云召就忙不迭的开了口:“明府,属下刚才孤身一人去了趟松林坡,仔细探查了一番。”
“六哥等人做事严密,却还是少了些经验,新挖的泥土比较鬆软,顏色也与周围不同,一眼便能瞧出端倪。”
韩错眉头微蹙,沉声道:“可有其他异常之处?”
伍云召摇了摇头,语气也放鬆了几分:“虽能察觉出此地有些异常,但属下並未发现开掘的痕跡,应当是无人去过。”
“为了確保万无一失,属下又做了些善后工作,只要无人凑近观察,大抵是看不出异常之处的。”
韩错听完,不仅没有放鬆,反而心头生出了一丝疑惑。
既然骆公绪等人已经注意到了城西方向,想来应该已经有了大致的线索,可为什么松林坡竟然毫无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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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出反常必有妖。
在韩错看来,一旦骆公绪注意到了城西,恐怕就已经知道了松林坡。
伍云召口中的没有任何异常,反而成了现在最大的异常。
正当他沉思之际,霍子衡掀开帐帘走了进来。
“明府,我有要事稟报。”刚一进来,他便朝著韩错沉声说道。
“讲。”
“就在刚才,骆公绪带著家丁下人十数人离开骆府,其去向,正是城西。”
果然!
韩错暗嘆一声,看样子骆公绪已然是发现了松林坡的异常,此刻已经准备出招了。
他缓缓点头,突然出声问道:“李进二人现在何处?”
霍子衡不敢怠慢,立刻回道:“我已通过其住所附近的茶滩酒肆,確认了二人的行踪。”
“据小二所说,两人收工回家之后,再也没有出来。”
没有出来?
韩错冷笑一声,难道骆公绪还打算继续隱藏两人,准备隨时给自己添点麻烦吗?
已经暴露的內鬼,不仅没有任何用处,反而会成为最大的紕漏。
韩错轻轻摇了摇头,將目光落在了伍云召身上:“既然骆公绪一行浩浩荡荡前往城西,那你也尾隨而行,看看他们到底想有何目的?”
伍云召重重点头,领命之话还未出口,从帐外又突然响起了苏绕的声音。
“明府!明府!”他跌跌撞撞的跑进帷帐,累的上气不接下气,“城中……城中又起了新的流言!”
此话一出,三人心头一紧。
新的流言?!
三人面面相覷,原先的流言尚未处理妥当,怎么又来了新的?
不等韩错开口询问,苏绕立刻说出了实情。
今日一早,重症区又有七人因为身染伤寒不治而亡。
按照韩错定下的规矩,所有身染伤寒而死之人,尽数火化。
这七人当然也不例外。
可也不知道是从哪传出来的消息,说那七人中有个不大的孩子,在其父母的一再恳求下,韩县令一时心软,最终同意让这孩子入土为安,並將其埋在了城西松林坡。
流言一出,顿时人心惶惶。
春谷百姓都十分了解韩错的为人,自家县令本就心善,遇上这种事情也难免心软。
再加之孩子的父母一再恳求,自家县令也不是没有妥协的可能。
虽能理解,可不管怎么说,这孩子是身染伤寒而死。
就这样埋在松林坡,一旦疫气扩散,后果不堪设想。
苏绕话音刚落,帷帐之外再次传来脚步声,一个县衙小吏满脸苍白的闯了进来。
“不好了,明府!城西方向聚集了数百民眾,说是松林坡埋藏疫尸,要挖出来查验一番!”
这接二连三的坏消息,让韩错眉头紧皱,神情凝重。
不用想,这肯定是骆公绪放出的流言!
目的也不言而喻。
所谓埋藏疫尸根本就是子虚乌有之事,但挖开松林坡查验尸体,才是他真实的目的!
骆公绪这一手,就是要让所有百姓都知道韩错杀了信使,埋尸於此!
韩错挥了挥手,屏退了小吏,心情也是沉到了谷底。
骆公绪这一招,可谓是歹毒至极!
此时,一旁的伍云召脸色变了变,低声开口:“明府……似乎……也不必过於担心。”
“此话怎讲?”韩错眉头一皱,立刻问道。
伍云召看了一眼霍子衡,有些犹豫。
韩错明白他的意思,斩杀信使马孝之事只有伍云召、苏绕和六哥寥寥数人知情,霍子衡並不清楚。
“无妨,子衡也该知道这些了。”韩错点了点头,也没有避讳。
得到韩错的同意,伍云召心一横,这才开口解释道:“那日斩杀信使马孝之后,为了不让人认出他们的身份,我多了个心眼,特意让六哥等人把他们的脑袋都砍了下来。”
“六哥埋尸之前,他们还把五个人都扒了个精光,所有能够证明身份的物件,都一把火烧了个乾净。”
“而五人的头颅,也在第二天重症区火化尸体时,我亲自带进去,一併烧了。”
“如此一来,应当没有人能够判断他们几人的身份,自然……也不必过於担心吧?”
此话一出,苏绕脸色缓和了几分,可韩错和霍子衡的眉头却皱的更深了几分。
半晌之后,韩错这才缓缓抬头,眼神凝重无比。
“事已至此,能否確认身份已经不重要了。”
“老伍,你这是……好心办了坏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