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排好一切,韩错带著裴观等人直奔流民营地。
此时的流民营地已经乱到了极点。
篱笆以內,潁川流民神色慌张。
春谷粮草断绝的消息,也让他们心头一沉,毕竟好日子才过了没几天,谁也不想就这般草草收场。
营地外围,裴观麾下的士兵们满眼愤怒。
一连两天,两百来號人不仅吃的晚,还吃不饱,不满的情绪到达了顶峰,自然是一个个都没什么好脸色。
正当大家议论纷纷之际,韩错一行人来到了现场。
韩错走到临时搭建的木台之上,目光扫过左右两方黑压压的人群,他深吸一口气,大声喊道:“乡亲们,大家都静一静!听我说!”
此时人群逐渐安静,只剩下无数双蕴含著不同情绪的眼睛,死死地盯著他。
“我知道大家都很害怕,害怕吃不饱,害怕治不好。”韩错声音洪亮,態度诚恳,“外界还有不少传闻,说春谷要断粮了,大家要饿死了。”
“今天,韩某站在这里,当著所有人的面,对天发誓!”
他右手指天,一字一句道:“那些话全是谣言!”
“自潁川百姓来到春谷,我韩某何时亏待过大家?何时剋扣过大家的粮食?”
韩错猛然挥手,指向城內方向:“我可以告诉大家,春谷的粮仓里有的是粮食,別说一千余人,即便再来一万人,也够吃!”
听到这里,台下的人群一阵骚动,纷纷交头接耳,神情中带著一丝怀疑。
韩错没有停歇,继续说道:“我知道,大家可能会觉得口说无凭,难以服眾。”
“这位,是裴观裴都尉。”他抬手指向台下的裴观,脸色一正,“裴都尉曾是破虏將军孙文台麾下都尉,此刻站在篱笆之外的一眾士兵,皆是他的麾下。”
“伤寒暂未治癒,为確保不会传染,我將带著裴都尉及其麾下士兵一同入城,开仓验粮!”
韩错斩钉截铁道:“我韩某骗得了一人,骗得了十人,却也难骗百人千人。等裴都尉等人验粮归来,大家便可出言询问,春谷粮储是否丰沛,届时,一问便知!”
有了裴观的名號,眾人脸上的怀疑也悄然散去了几分。
韩错也能明显感觉到,大家之前的惶恐和不安消散了许多。
但他也很清楚,这还不够。
若要平息谣言,仍需雷霆手段!
他伸手虚按,目光扫过台下眾人,大声说道:“乡亲们,这次的谣言是有人故意散播。其目的,就是想让我们內乱,想让我们自相残杀!”
“幸不辱命,我已经將这些散布谣言之人成功捉拿归案,现在我就让大家看看,这些散布谣言,挑拨离间之人,究竟是什么下场!”
说著,韩错走下高台,一旁的伍云召等人则將五花大绑的吕老三和李山二人压了上来。
“明府!明府!饶命啊!”
“我是被逼的!我们不是故意的!明府!”
当苏绕带人找上门的那一刻,两人就很清楚,自己的所作所为已经暴露了。
此时两人脸色惨白,浑身发抖,刚看见韩错便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
韩错冷冷地看著他们,心中没有丝毫怜悯。
苏绕已经查清楚了,两人因为沾染博戏,欠了不少钱。为了还债,他们不得不按照债主子的安排散播谣言。
至於这个债主子,虽然看上去和骆公绪毫无关係,可韩错和苏绕心里都跟明镜儿似的。
“吕老三、李山。”韩错眼中寒光一闪,沉声开口,“春谷县中严禁博戏,尔等非但不听,暗中参与,更是因为个人债务,不惜挑拨离间。”
“若非流民心善,士兵忠义,汝等行为必会害死许多无辜之人!”
“数罪併罚,死有余辜!”
话音刚落,伍云召虎目圆睁,大喝一声:“斩!”
两名县兵上前,手起刀落。
只见两道寒光划过,顿时血光激射,两颗人头滚落在地!
眼前这一幕,让在场之人都惊呆了,就连那些身经百战的老兵,心中也微微有些震动。
倒不是说看见死人,他们有些震惊,而是这些县兵执行命令的状態!
一声令下,两人齐齐动手,毫不犹豫,可谓是令行禁止,雷厉风行。
对於那些潁川流民来说,一路顛沛至此,虽说也是见惯了死亡之事,可实打实的两颗脑袋掉在自己面前,心里总归还是有些胆颤。
韩错將所有人的状態表情收归眼底,沉声说道:“从今往后,再有散布谣言、扰乱人心者,尽数斩之!”
一手萝卜加大棒,震慑住眾人之后,韩便带著裴观和溃兵等人前往粮仓。
此时苏绕早已带著县兵、官吏將粮仓守得严严实实,看到眾人走来,便立刻打开了粮仓大门。
“吱呀——”
沉重的木门被缓缓推开,一股浓郁的粮食香味扑鼻而来。
裴观等人站在门口,满脸错愕。
倒不是不想进去,而是里面早已堆满了粮食,直接堆到了粮仓顶部,根本无处落脚!
“这……这……”裴观心情激动,一时竟有些结巴。
他伸出手,颤颤巍巍地摸了摸门口的粮食袋,感受到里面塞得满满登登的粮食,眼眶泛红。
春谷断粮?剋扣补给?
此时这些让他心烦意乱的谣言不攻自破,甚至他心中还有些悔恨。
自己之前还怀疑韩错,甚至差点带著士兵动手抢粮。
可眼前这塞得满满的粮仓,给了他狠狠的一记耳光,让他意识到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裴都尉,如何?”韩错看著裴观,微笑开口:“这般大小的粮仓,春谷还有九座,我韩某並未誆骗於你吧?”
裴官搓了搓脸,对著韩错深深一揖:“明府,是裴某糊涂,错怪了明府!”
“明府以诚相待,裴某感激不尽!从今往后必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韩错哈哈一笑,赶紧把他扶了起来:“裴都尉言重了。”
“你是为了手足兄弟,我是为了春谷百姓,在谣言面前,有所动摇也在所难免。”
“乱世当道,群雄並起,春谷县,日后恐怕还要多仰仗裴都尉护卫一二。”
裴观一听,顿时正色道:“我等既已投於明府,便是春谷之人,春谷有事,我等自当竭尽全力,同生共死!”
韩错微微一笑,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斩杀信使之事,裴观並不知情,韩错也没打算告诉他。
至少不是现在。
骆公绪诡计多端,城府极深。松林坡之乱、粮草之乱,先后被韩错妥善处理,但他必然还有后手。
在韩错看来,骆公绪向李丰告密已然是板上钉钉,真等李丰大军压城,才能判断裴观这句“同生共死”是真是假……
別到时候没同生共死,反倒將自己杀个措手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