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翰睁开眼睛的时候,脑子还有些发蒙。
眼前是不同於实验室的木头天花板,上面有一盏吊扇,空气中他熟悉的消毒水味道也变得消失不见。
他只记得,在电视上看了无数遍,自己將其视为偶像的士兵男孩把自己从实验室抢了出来。
然后就是一连串的追逐战……他甚至还没来得及和对方说上一句话就晕倒了。
约翰猛然坐起身来。
身下的床垫很柔软,阳光从窗户透进来照在地板上,光线里飘著……应该叫灰尘?他记得沃特请来的老师教过的。
或许吧,但约翰还不能確定,因为他长大的的实验室里不存在这种东西。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还是那件t恤,视为珍宝的小毯子也在旁边,隨即一把抓过来抱在怀里。
隨后,约翰看到了坐在对面椅子上的班杰明。
对方端著咖啡杯喝著,翘著二郎腿,身上穿著一件纯色的衬衫,头髮有点乱糟糟的。
没错,就是士兵男孩,跟电影和採访里面的人一模一样。
“哟,醒了啊。”
约翰就好像没听到班杰明的话一样,盯著他的脸看了很久,试图確认这不是沃特给他放的什么测试材料,或者说是又一场实验。
“你是……士兵男孩。”约翰终於开口了。
“嗯,可以这么说。”
“真的是你!”约翰的语速开始变快。
“我在电影里看过你,你的所有电影我都看过。”
“二战打纳粹,还有丛林救援的,还有那部突袭苏联基地的……虽然画质不好,但我看了好多好多遍!”
班杰明饶有兴趣地应道:“为什么会看那么多遍,你很喜欢我吗?”
“……我不知道。”
“每次看到你炸掉德国人的坦克然后从火里走出来,我就觉得……觉得……”
约翰试图描述他的感觉,但在脑海中搜寻一圈之后没找到合適的形容词,於是他放弃了,转而提问。
“所以,士兵男孩,你到底叫什么?”
“本,班杰明,你可以叫我本。”
“或者叫老爸也可以。”
约翰的表情突然僵住,刚才那些兴奋崇拜瞬间全部定格在脸上。
“叫什么?”
本把咖啡杯放下来。
“我是你生物学上的父亲,沃特用我的基因造了你,所以严格意义上来说,我是你爹。”
房间里的气氛突然变得安静。
约翰的表情在几秒钟之內连续转变了好几次,困惑,怀疑,隨后是愤怒。
“你骗我!”
“我没骗你。”班杰明无奈回答。
“我知道士兵男孩没有孩子。”
“我是士兵男孩的超级粉丝,我知道他没有妻子,也没有后代!”
“那是因为沃特不想告诉你。”班杰明说。
“我被苏联人抓起来关在冷冻仓里,等我出来的时候你已经这么大了。”
约翰愣了一会,隨后低下头,犹犹豫豫地说。
“所以……你就是被关起来了,没有拋弃我的意思,对吧……”
“嗯。”班杰明回答。
约翰沉默了几秒,他的手指攥著毯子边缘,来回搓著那块已经磨得起毛的布角。
“那他们知道你是我爸吗。”他突然问道。
班杰明没反应过来这个问题,下意识回答:“沃特?他们知道。”
“那他们为什么从来不告诉我。”
“他们总是给我看关於你的录像带……他们说这就是士兵男孩,第一个家喻户晓的超级英雄。”
“每次在看完之后就把我送回那个房间,房间里面没有窗户,灯一直在嗡嗡响。”
约翰絮絮叨叨,他的语速越来越快,眼睛也变得越来越红,是物理意义上的变红。
“他们知道我房间里的灯一直响的,我跟他们说过,但是没人过来修理,也没人跟我说话,甚至他们都不肯碰我……”
约翰抬起头,眼中开始冒出红光,但嘴角还在不断抽搐。
这个表情和班杰明印象中,他长大后那种试图控制情绪的表情完全不一样。
很明显,这就是一个十二岁的孩子,使劲憋著不让自己哭出来的样子。
“你是英雄,你是所有人的英雄,如果我是你的孩子,那为什么我会被这样对待……”
约翰眼泪终於掉下来的同时,暴怒地吼出声来。
“如果我是你的孩子,那为什么我每一天都过得跟垃圾一样!!”
红光就从约翰的眼中奔涌而出,两道猩红色的镭射直直撞向班杰明的胸口。
滋啦啦——
热视线打在班杰明胸口上,但他只是坐在椅子上,感觉被击中的位置有点疼,但也就仅限於一点点了,兵男的肉体强度果然不是白给的。
他知道,自己暂时不能对约翰说实话。
实话就是……沃特就是故意的。
他不可能告诉一个十二岁的孩子,你受的苦都是被精心设计好的,沃特把你关起来,对你做实验,不给你任何正常人的温暖,就是为了把你养成一个情感残缺的怪物。
毕竟,缺爱的巨婴才最好控制。
但这些话他也就只能在心里念叨念叨了,一句都不能对约翰说。
低头看了看胸口的位置,衣服被烧穿了,皮肤倒是没受到任何伤害。
然后班杰明抬起头来观察约翰。
他站在床边双手攥拳,眼泪鼻涕糊了一脸,胸口剧烈起伏。
虽然眼睛还是红的,但红光已经开始一闪一闪不稳定了。
约翰的镭射眼又持续了两三秒,然后突然灭了。
“你……我……”约翰整张脸皱成一团,在那支支吾吾半天也没说出完整的句子。
他刚才干了什么……拿镭射眼打了班杰明,那个把他从实验室里一把捞出来的,自己的偶像,士兵男孩。
如果班杰明刚才说的话都是真的……那他就是差点把他爸打死。
这个念头撞进约翰脑子里的时候,他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到外捅了个窟窿一样,只剩下慌乱。
然后约翰慌慌张张迈了两步,紧跟著扑通一声,被床脚绊了一下,膝盖砸在地板上。
但他好像根本没感觉到疼一样,连滚带爬扑到班杰明腿边的,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班杰明看著蹲在面前哭得跟狗似的约翰,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这小子刚才还拿镭射眼呲自己,现在又鼻涕一把泪一把的爬过来道歉。
沃特那帮畜生,到底对一个孩子干了什么,才能把人弄成这样。
班杰明伸出手胡乱揉了揉约翰的脑袋。
“行了行了別哭了,你那两下还打不死我。”
约翰低著头一直抽泣,两只手死死抓著班杰明的衣角,不敢抬起头,半天才说话。
“我可没哭。”
班杰明嘆了口气,在心里暗暗骂了几句。
他两辈子加起来第一次给人当爹,完全没有一点经验。
按照刚才的表现来看,这小子也太不稳定了,从崇拜到暴怒到崩溃到道歉,全程加起来都不到三分钟。
过了一会,约翰抬起头来,看起来狼狈得不行,隨后重新爬到床上把毯子盖在脸上。
“你以后还会走吗。”约翰发问,声音被毯子闷著,显得模模糊糊的。
“按照现在的情况来看,我可走不了了。”
毯子底下传来一声很轻的声音。
“嘿嘿……”
就在这时,外面响起来一个少年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靦腆
“嗨,你们好,请问是今天刚搬过来的吗?”
班杰明站起来走到门口。
一个戴著黑框眼镜,身材壮硕的少年站在院门外,手里端著个篮子,上面盖著一块红白相间的格子布。
他的表情有点不对劲,眼睛直直地看著屋里约翰的位置。
准確地说,他看的是约翰的眼睛,刚才这对父子吵架的全过程他都在窗外看到了,包括那个和自己年龄相仿的孩子,眼中突然射出雷射的一幕。
“我叫克拉克·肯特。”少年努力保持正常神情。
“我就住在那边不远处的农场,我妈说她看到有新邻居来了,就让我来送点苹果派给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