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轩离开码头,独自一人朝孙府赶去。
暮色已经降临,街巷两旁的灯笼陆续点亮,昏黄的光线洒在青石板路上,將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路上的行人渐渐稀少,偶尔有几个晚归的力工扛著工具匆匆走过,见到林轩纷纷低头让路。
他走得不快,脚步却极为沉稳。
心中有很多念头在翻涌,但脸上什么也看不出来。
孙府很快便到了。
朱漆大门敞开著,门前的灯笼已经点了起来,將“孙府”二字照得通明。
门口站著两个赤蛇帮的帮眾,见到林轩,连忙抱拳行礼,眼中带著几分敬意,也带著几分忧虑。
“轩哥,您来了。”
林轩点了点头,迈步跨过门槛。
一名孙府的僕人迎了上来,躬身道:“林少侠,请隨我来。孙爷在后院养伤,其他几位头目都已经到了。”
林轩嗯了一声,跟著僕人穿过前院,绕过影壁,沿著迴廊往里走。
一路上灯火通明,但气氛却格外压抑。
来往的僕人都低著头,脚步匆忙,脸上带著掩饰不住的惶恐。
孙威是孙府的顶樑柱,他这一倒,整个孙府上下都笼罩在一片不安之中。
后院很快到了。
这是一处不大的院落,青砖灰瓦,院中种著几棵翠竹,在夜风中沙沙作响。
正房的门口站著两个孙府的家丁,见林轩来了,连忙推开门。
林轩迈步走进院子,便看见刘力、赵衡、周铁、钱友良四人已经在院中等候。
四人或站或坐,没有了上次在议事厅里的囂张气焰,脸上的表情如出一辙——惶惶不安,如热锅上的蚂蚁。
这段时间,他们的地盘本来就不太平。
黑水帮的人三天两头来找茬,生意大受影响,手底下的弟兄也伤了不少。
如今孙威又受了重伤,群龙无首,以后的日子恐怕更不好过了。
四人正唉声嘆气,听见脚步声,齐齐抬起头来。
看见林轩的那一刻,四人的表情同时变了。
再没有了上次的阴阳怪气跟不屑,只剩下忌惮、心虚,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
林轩击败韩昊的消息,他们都已经听说了。
韩昊是雷寒手下第一头目,开山掌威名赫赫。
他们四个中的任何一个,都不是韩昊的对手。
而林轩,单枪匹马杀进昌裕赌坊,打得韩昊落荒而逃。
这意味著林轩的实力,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们四人的层次。
上次在议事厅里,他们还敢跟林轩叫板,阴阳怪气地嘲讽他。
现在想想,简直是找死。
刘力第一个站起身来,脸上的横肉挤出一个尷尬的笑容,快步迎了上去:“林兄弟来了!快请坐,快请坐!”
赵衡也连忙凑了过来,拱手道:“林兄,上次在议事厅多有得罪,还望见谅。我那张嘴不会说话,您大人大量,別往心里去。”
周铁和钱友良也不甘落后,纷纷开口。
“林兄弟,上次是我不对,不该那么说。”
“对对对,咱们都是一家人,以后有什么事您儘管招呼。”
林轩看著眼前这四人,心中没有半分波澜。
他没有將他们的討好放在心上,甚至懒得计较上次的事。
实力差距摆在那里,这些人对他已经构不成任何威胁。
与其浪费时间跟他们纠缠,不如把精力放在更重要的事情上。
“孙爷的情况怎么样了?”林轩直接问道,声音平静。
四人面面相覷,最后还是刘力开了口,语气里带著几分无奈:“孙芳小姐正在里面照顾孙爷,大夫也进去了,我们还没看到人。”
林轩微微点头,目光转向正房的门口。
门紧闭著,里面隱约能听见说话声,但听不真切。
正在这时,“吱呀”一声,正房的门从里面打开了。
一个年轻的女子走了出来。
她看上去十八九岁的年纪,容貌清丽,身段窈窕,穿著一身素雅的淡青色长裙,乌黑的头髮挽成一个简单的髮髻,用一根银簪別住。
她的眉眼间与孙威有几分相似,但少了孙威的粗獷,多了几分书卷气。
只是此刻,她的脸上带著掩饰不住的担忧,眼眶微红,显然刚刚哭过。
正是孙威的女儿,孙芳。
林轩对孙芳並不熟悉。
在原主的印象中,孙芳虽然是孙威的女儿,但从小就不喜欢打打杀杀,习武天赋也一般。
孙威便索性让她去学文读书,请了西席教她诗词歌赋、琴棋书画。
因此她跟帮派中的人交集很少,林轩也只是在孙府远远见过一两面,从未说过话。
孙芳站在门口,目光在院中几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了林轩身上,微微停留了一瞬。
“我爹让你们进去。”她的声音轻柔,带著几分沙哑,显然是强撑著镇定。
刘力等人连忙起身,鱼贯而入。
林轩走在最后,经过孙芳身边时,微微点了点头,低声道:“孙姑娘放心,孙爷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
孙芳看了他一眼,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多说。
林轩迈步跨过门槛,走进了房间。
房间內瀰漫著一股浓重的血腥气,混著草药苦涩的味道,刺鼻而压抑。
林轩迈步走进去,便看见孙威半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缠著一圈布带,隱隱渗出血跡。
他胸前缠著厚厚的纱布,纱布下面隱约能看见大片的淤青和肿胀,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碾压过一般,看上去触目惊心。
床边坐著一个山羊鬍老头,身材瘦削,穿著一身灰布长衫,正是孙府常请的大夫,姓王,在城南一带颇有名气。
他正在收拾药箱,將瓶瓶罐罐一一放好,动作不紧不慢,但眉头紧锁,显然孙威的伤势不轻。
刘力、赵衡、周铁、钱友良四人站在床尾,脸上神色各异,但都带著掩饰不住的忧虑。
林轩走上前去,抱拳道:“孙爷。”
孙威微微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嘴角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来了?”
林轩点了点头,转头看向王大夫,开口问道:“大夫,孙爷的伤势如何?”
王大夫合上药箱,嘆了口气,捋了捋山羊鬍,缓缓道:“伤势很重。
肋骨断了三根,其中一根差点刺穿肺叶。
內腑也有损伤,气血淤滯,需要慢慢调理。
老夫已经开了方子,外敷內服双管齐下,但……”
他顿了一下,摇了摇头:“至少两三个月內下不了床。即便养好了,以后很有可能留下后遗症。”
话音落下,房间內一片寂静。
刘力等人的脸色更难看了。
两三个月下不了床,这意味著这两三个月孙威都动不了手。
孙威倒是比他们看得开,闻言只是“嗤”了一声,用沙哑的嗓音道:“行了王老头,你少在这儿嚇唬人。
老子又不是没受过伤,躺几天就好了。”
王大夫也不跟他爭辩,拎起药箱,拱了拱手:“老夫回去抓药,回头让人送来。孙爷好生將养,切忌动怒、动武。”
说罢,不再多留,快步离去。
王大夫走后,房间內的气氛更加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