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榻上的刘磐闻言,强撑著身子,艰难辩解道:
“如今江东未曾料想那蔡瑁等人拒不发兵,反倒是刘使君亲自带兵驰援。眼下正是我军绝佳战机!此刻合兵突击,必能一举破敌,洗刷前耻!”
诸葛亮摇扇笑对,语气篤定:
“刘將军,亮已明言,太史慈此番只是佯攻牵制。江东真正的重兵重心,全然不在攸县,而在江夏!我军只需坚守不战,敌军自溃。”
刘磐气急,正要起身反驳,肋下创口骤然传来一阵撕裂剧痛,浑身脱力,只能死死捂住伤口,颓然躺臥床榻,眼中满是不甘与愤懣。
刘琦看在眼里,心中酸涩无比。
他虽与刘琮是血亲,可平日里交情淡薄,反倒与刘磐情谊深厚。
如今他深陷流言非议,名声受损,在荆州处处被蔡瑁一党打压掣肘,正是急需实绩正名,稳固地位的关键时候。
眼见心腹战將重伤,边境受辱,刘琦终是按捺不住,开口恳切道:
“磐兄为守攸县身受重伤,大仇未报,將士皆憋著一口恶气。如今叔父亲率精兵驰援,我军有援兵、有城防,占据天时地利,却只闭门坐守、坐等敌军退兵。
纵然太史慈如期退兵,我军寸功未立,蔡瑁等人必定藉机大肆詆毁,言我等畏敌怯战,不堪大用!届时我名声更损,军心更散。可若是江东探知我军一味死守,不敢接战,再度增兵来攻,我军错失唯一破敌良机,届时追悔莫及啊!”
诸葛亮闻言,眉头微蹙,正要出言据理辩驳战局利弊,身旁的杨希却抬手拦住了他。
杨希眼神平静,示意孔明暂且缄口,不再当眾爭辩对错。
隨即向眾人拱手道:
“我与孔明先生先去营房看看,稍后便回。”
刘备何等通透,瞬间领会其用意,开口缓声道:“你二人速去速回。”
杨希拉著诸葛亮快步走出中军营帐,来到一处僻静所在。
还未等杨希开口,诸葛亮面露疑惑,率先轻声问道:“军师为何拦我?眼下战局明朗,太史慈本就是佯攻虚耗,粮草匱乏,坚守不战便是万全之策。主动求战,徒增损耗,实属不智。”
杨希並未直接反驳他的战术判断,反而句句点透其中关键:
“孔明兄谬矣!你的战局推演,丝毫不差。太史慈远撤三十里立营,无意攻坚,只求牵制,粮草难继、必不久留。”
诸葛亮闻言更惑:“既然如此,军师为何要纵容眾人求战?”
杨望望著远处中军帐,缓缓道出深层利害:
“战场之上,不止有胜负。兄只算到了战事之利,却未算人心之需。”
“此话怎讲?”
“刘磐戍边多年,与江东大小数十战,从未惨败重伤,如今折兵负伤,心中积怨极深,全军將士皆有战意,若一味禁战,必寒边境军心。
还有公子刘琦,他如今声名狼藉,处境岌岌可危,蔡瑁等荆州派系,时刻等著抓他把柄。对他而言,敌军自行退兵,不算功绩,唯有一战破敌,方能正名立威、收拢人心。
再者,主公此番驰援长沙,本是客军相助。若是我们一味死守避战,看似稳妥,实则会被诸將视作畏敌避战,保存实力。日后我主立足荆州,收拢人心,只怕会难上加难!”
诸葛亮闻言一怔,羽扇微停,细细思索,瞬间豁然开朗。
“原来如此,是亮思虑狭隘,只观兵势,未察人心大局。”诸葛亮微微頷首,神色诚恳。
杨希淡淡一笑,顺势引出折中计策,为后续议事铺路:
“孔明兄无需自责。你我只是各有侧重。既然战局可守,人心需战,那我们便取中道而行——不盲目全军出城强攻,不消极闭门死守,改为守中带攻、以守诱攻,不知兄长意下如何?”
诸葛亮羽扇再度轻轻摇起,心中暗暗思量,忖度杨希之言,不多时,便想出了应对之策:
“军师所言极是!太史慈意在佯攻,心存轻敌,粮草不足,追求速战。我们便顺势示弱,引他主动来攻,再依託城防与山地地势,设伏破敌。
如此一来,既规避了贸然死战的风险,又能成全刘琦正名、刘磐雪耻、稳固军心的需求,一举数得。
具体细节,还需亲赴城头见过守將,再定万全之策!”
杨希见他如此自信,心中的担忧尽数落地。
杨希见他通透释然,心中顾虑尽数消散。
二人相视頷首,整理思绪,折返营帐,寻机將这套攻守兼顾的计策尽数告知刘备。
刘备听罢,稍加思索便欣然应允。
半生辗转顛沛,他最懂人心冷暖,世態利弊。
客军驰援本土,若一味坐守不战,看似稳妥,实则冷了长沙將士之心,也失了立足荆州的底气。
唯有战而有度、攻守相宜,方能两全。
计议已定,眾人即刻离开营帐,奔赴攸县城头,与守城主將黄忠会面,敲定御敌细节。
刘备、刘琦走在前方,杨希、诸葛亮紧隨其后。
登临城头,只见周遭旌旗烈烈迎风翻卷,守城甲士列阵肃立,军容严整,一丝不苟。
城头一侧,一员老將顶盔贯甲、身姿挺拔,宽厚脊背扛起满城防务,双手扶著垛口,正凝神远眺江东敌营方向,周身沉稳肃杀,久经战阵的气韵扑面而来。
听闻身后脚步声至,老將即刻回身,见是刘琦率眾前来,连忙上前拱手行礼,声线沉稳厚重:“黄忠见过公子!”
刘琦拱手回礼,隨即侧身郑重引见:“叔父,这位便是我荆州中郎將黄忠、黄汉升。久隨刘磐將军戍守攸县边境,镇守湘赣边土数载,悍勇无双,最善弓马,能开三石强弓,箭无虚发,乃是我荆襄第一神射!”
杨希拾级而上,抬眼细细打量这位日后的五虎上將。
黄忠身长八尺有余,肩阔腰圆、体魄雄健,虽已年近花甲,一头花白鬢髮束於兜鍪之中,頷下银髯垂胸。常年戍边风吹日晒,面色紫红刚毅,一双鹰目深邃锐利,纵使连日守城疲惫,依旧寒光內敛、锐气不减,当真老当益壮、虎威暗藏。
杨希低声问道:“孔明兄观此人如何?”
诸葛亮注目细看,连连頷首,轻声回应:“此將筋骨悍勇、气韵深沉,勇武绝不输关、张、赵三位。有他在场,胜算更添三分。”
二人私语既定,上前与黄忠见礼。
黄忠早已听闻刘备携杨希、诸葛亮、赵云並两千新野精锐星夜驰援,心中敬佩不已。
待刘琦將眾人商议的守中带攻、示弱诱敌之计娓娓道来,黄忠听完,深以为然,当即拱手问道:
“忠久闻刘使君仁德布世、杨军师少年英才,智计无双,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不知眼下战局,诸位有何定策?此番诱敌出战,当派何人前往?”
杨希移步垛口,目视城外旷野山道,沉吟开口:“太史慈猛攻城下,全赖汉升將军死守拒敌,方保城池无失。未知將军此前,可曾与太史慈阵前交锋?”
黄忠轻轻摇头,据实回道:“我隨刘磐將军与江东兵马屡次边境拉锯,多是小股袭扰,从未与太史慈正面对阵。”
杨希闻言神色微动,瞬间与诸葛亮对视一眼,二人默契相通,当即便有了主意。
他故作沉吟,语气带著几分顾虑,故意高声说道:“太史慈驍勇冠绝江东,常年镇守边境、从无败绩,战力深不可测。
汉升將军连日守城不眠、身心劳顿,又年逾花甲,若是强行出阵与之对决,恐难匹敌,反倒容易折损我方锐气。
依我之见,此战务求稳妥,可令子龙將军领兵出城掠阵诱敌,汉升將军只需坐镇城头固守便可。”
诸葛亮心领神会,立刻轻摇羽扇,顺势附和:“军师思虑周全。太史慈正值壮年,悍勇绝伦,绝非寻常边將可比。
黄老將军年事已高,连日苦战已然耗费大量体力,確实不宜再与江东巔峰猛將交手,子龙出战,最为稳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