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能被包哥这么看重、真心相待,其实很大一部分,是多亏了我的一群老同学和老师们。
自从我留级之后,每到秋冬降温,或是寒暑假,那些考去外地读大学的老朋友,总会专门抽空回学校看我。
天冷风吹,落叶满地,他们裹著厚外套,专门跑回小镇,来宿舍找我聊天、嘮家常。
宿舍楼前的杨树叶子落得乾乾净净,树枝光禿禿伸向天空,看著冷冷清清。但我的宿舍永远热热闹闹,人来人往,格外热闹。
一波又一波老同学过来坐坐、聊天,小小的宿舍,天天人气满满。
其中,坤哥和锋哥回来最勤快,他俩就在本市上大学,来回方便,一有空就来找我玩。
冬天午后,暖暖的阳光晒进宿舍窗台,上面总摆著他们带来的苹果、橘子,甜甜的,看著就暖心。
坤哥还会从批发市场拿一些好看的贺年片给我,课间我在走廊摆摊卖,一下午轻轻鬆鬆就能赚十五块,简单又开心。
就连去石家庄上大学的华哥,也从来没忘记我。
每次回来,背著大大的书包,风尘僕僕走进校园,还会专门走进我上课的教室,悄悄转一圈,就怕我在新班级受委屈、被冷落。
走廊阳光下,包哥常常安静站在一旁,默默看著这一切。
他看到我朋友多、人缘好,旧友情谊一直没变,打心底里佩服我,甚至还有点小崇拜。
他本来就喜欢这种真诚热闹、重情重义的氛围,也因为这些点点滴滴,越来越信任我、亲近我,我们的关係也越来越好。
(2)
某天没事,我一个人逛去了城里的古玩市场,隨便转转,打发时间。
走到一处旧书小摊旁边,围了一大圈人,挤得满满当当,大家都凑在一起小声议论,特別好奇。
我挤进去一看,瞬间停下脚步,目光一下子被吸引住了——是一把老式老秤。
这把老秤特別有味道,做工精致,年代感满满,表面包浆温润舒服。秤盘上画著一朵清雅的兰花,秀气好看。
圆圆的秤桿上面有三个秤纽,是古时候標准的十六两老秤。年头太久,上面的秤星淡淡的,朦朦朧朧,特別有古韵。
老板戴了一副洗得发白的白手套,小心翼翼摸著老秤,像对待宝贝一样。他慢悠悠扫了一圈人群,声音沙哑又淡定:“有没有懂行的?今天便宜出。”
我盯著那十六颗淡淡的秤星,突然想起课本里的科学故事和古代记载,很好奇地开口问:“老板,古时候的秤,为什么偏偏是十六两呢?”
老板没想到我一个学生会问这个,愣了一下,有点意外,隨即笑著点点头。
他指了指旁边穿深色西装的中年大叔:“让张教授跟你讲讲,他是专门研究唐代的世界第一的专家!”
张教授轻轻敲了敲老秤,慢慢给我们科普:
“这是唐代老秤,十六颗秤星全是按天上星宿来的。
前面七颗是北斗七星,教人做事公平正直;中间六颗是南斗六星;最后三颗,代表福、禄、寿。
古人讲究做人要诚信踏实:少一两损福,短二两减禄,缺三两折寿,三颗加六颗再加七颗,刚好十六颗。”
我听得津津有味,一下子就想通了,顺口接话:“您说的这些天象星宿,刚好和唐代高僧一行法师观测天文、翻译出来的佛经经文完全对上了。”
张教授眼睛一亮,明显很意外,连连夸我懂得多:
“这小伙子知识面挺广。要说古代的世界第一,敦煌出土的唐代《金刚经》,是全世界最早带明確年份的雕版印刷品。其他古代佛经里还记载了治白內障的眼科手法,是当时全世界最成熟的眼科技术。”
他越讲越有劲,笑著继续说:“还有佛经里写的『三千大千世界』,早就写到宇宙浩瀚、星河无数,和现在天文观测特別契合。当年隨经书传来的圆周度数、数学算法、星期历法,全都是世界第一。这一把小小老秤,连著天文、历法,藏著古时候领先全球的智慧结晶。”我越听越佩服,连连点头:“老师您懂得太多了!原来一把老物件,不光有歷史,还藏著这么多古老的成就。”
看著这把安安静静的唐代老秤,我心里满满的敬意。
(3)
回到学校之后,我把古玩市场遇见十六两老秤的趣事,完完整整讲给了包哥听。
包哥一听特別感兴趣,立马让我带他一起去古玩市场,亲自看一看那把古秤。次日,我们一起去古玩市场,直奔那天的摊位,老板还在摆摊。我开口轻声问:“老板,之前那把老秤,还在吗?”
老板却瞬间紧张得不行,浑身发抖,额头冒冷汗,小声回道:“还、还在。”
我看他脸色奇怪、浑身哆嗦,担心地问:“您是不是发烧了,身体不舒服?”
老板摇摇头,声音小小的:“没有。”
我伸手轻轻握住他冰凉的手,想安抚一下。老板刚想推开我,抬头正好看见对麵摊位一个男人,正使劲搓手,咔咔响,眼神怪怪的,一看就不好惹。
老板当场嚇得一哆嗦,死死抓紧我的手,不敢乱动,压低声音说:“这里不方便说,我带你们出去讲。”
说完快速收了摊,锁上门,背上小包,悄悄带著我们走出古玩市场。
市场外面有一块空地,人少安静,很適合悄悄聊天。
我著急想看老秤,不想耽误时间,可老板一直半眯著眼,慌慌张张,根本不敢隨便抬头。
“已经到没人的地方了,老板,快把老秤拿出来吧。”我拍了拍他后背。
过了好一会儿,老板才慢慢睁开眼睛,从包里取出那把十六两老秤,递给我和包哥细看。
之后他拿出一块冰糖放进嘴里,慢慢含著。
天气有点凉,冰糖入口冰冰凉凉,却莫名能让人冷静下来。
老板紧皱的眉头慢慢鬆开,脸色也好了不少,整个人放鬆了很多。
我轻轻扶著他,轻声问:“你到底怎么了?怎么一直这么害怕,慌慌张张的?”
老板左右来回张望,紧张咳嗽两声,小心提醒:“后面一直有人盯著我,你们俩小心点,能找到这么安静的地方,太不容易了。”
包哥轻鬆笑了笑,挠挠头安抚他:“老板你別紧张,我们只买正经来路的东西,乱七八糟的,我们一概不要。”
说完,他凑到我耳边小声说:“你问问老板,这把秤到底什么来歷。”
老板长长舒了一口气,慢慢说出实情:“这秤是我们家祖传的,以前还上过电视,来路完全正规合法。我之所以天天这么害怕,是因为这市场有个地头蛇,外號大眼。
他早就盯上这把老秤,非要抢,一分钱不想给。刚才对面搓手那个人,就是他。”
话音刚落,一道人影突然从身后衝出来,差点撞上包哥。
我抬头一看,正是刚才那个搓手嚇唬老板的男人。
他一脸囂张,轻蔑盯著老板,坏笑著说:“偷偷摸摸藏著办事,想瞒著我大眼哥?”
老板嚇得脸色大变,急忙摆手催我们:“不卖了不卖了,你们快走吧!”
包哥深吸一口气,神情认真,稳稳盯著这个叫大眼的混混,准备应对接下来的麻烦。
(4)
“看什么看!”
眼前这个大眼,在古玩市场横行霸道,囂张惯了,压根没把我和包哥两个学生放在眼里。
面对他蛮横的样子,包哥只是淡淡一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淡定又从容。
“今天不好好收拾你们一顿,你们都不知道我大眼的厉害!”
大眼觉得我们就是两个普通学生,隨便就能拿捏,態度越来越横。
他一边活动手脚、摩拳擦掌,一边把旁边害怕的老板狠狠推到一边。
老板身上的布包“啪”地掉在地上,不敢捡,只能死死抱住怀里的老秤,任由空包躺在地上,两条长带子隨风轻轻晃。
“等一下。”
眼看对方就要动手,包哥开口叫住他,想把话说清楚。
“怎么?怕了?”大眼一脸得意,以为我们被唬住了,大步走过来,一脚踩住地上的空布包,还来回踢了两下,囂张伸手:“想要走,先交保护费!”
空地一下子安安静静,气氛有点微妙。
就在这时,包哥突然慢悠悠问了一句:“准备好了么?”
大眼没多想,顺口就答:“准备好了……”
话一出口,才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瞬间脸色铁青,尷尬又生气。
包哥忍不住轻轻笑了一声。
“你敢耍我!”
大眼彻底发火,攥紧拳头,气冲冲朝著包哥直衝过来。
就在他马上衝到跟前的一瞬间,包哥快速蹲下,伸手用力一扯地上的布包长带子。
带子又长又软,正好绊住大眼的脚。
他脚下猛地一滑,重心一歪,整个人直接腾空摔出去,重重砸在地上,疼得半天爬不起来。
包哥看都没再多看他一眼,转头平静地对我和老板说:“我们换个地方聊。”
“好、好的。”老板还嚇得不轻,赶紧带著我们往市场深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