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长安刷到那条视频的时候,正在给人扎纸人。
抖音界面,黑底白字,没有帐號名,没有点讚数,评论区一片空白。
就一行字:
【阴司招人,命格匹配者可见。自愿应徵,生死自负。】
他以为是恐怖游戏gg,隨手划过去。划了三下,视频还在。划第五下,手机烫得嚇人。
他盯著看了两秒,鬼使神差评论了一句:“我报名。”
屏幕黑了。再亮起来,私信来自【阴司招录司】:
“谢长安,志愿已收录。今夜子时,魂魄离体,入职考核。”
他笑了笑,把手机揣回兜里,翻身睡觉。
再睁眼,他站在一座破旧的土地庙前。
庙门口的长明灯摇摇晃晃,火光发绿。一块石碑刻著“本境土地”,碑面上的裂纹像一张死人的脸。
他身边站著另一个穿灰袍的男人,四十来岁,正低头看著手里的东西。
“新人?”男人抬头,眉头皱著,“张德贵,2级阴差,多镇巡逻。你们镇老周上周死了,我来带你。”
老周。死了。
谢长安心里动了一下:“谢长安。”
“第一次?”
“嗯。”
“紧张?”
谢长安手指在袍子底下攥了一下,半小时前他还在床上刷抖音。
“有点。”
“有点就对了。”张德贵把手里东西递过来,“拿著。你的。”
那是一块玉牌。
巴掌大小,淡青色,触手冰凉。正面刻著“阴差”两个篆字,背面云纹,中间嵌著一颗米粒大的金色珠子。
玉牒。
阴差公职凭证。
谢长安接过来,入手一瞬间,凉意从掌心钻进胳膊。眼前浮现淡金色的字:
【阴差公职玉牒·激活】
【谢长安,1级阴差,本镇辖区】
【权限:昼夜记忆互通·亡魂通感·双轨功德】
谢长安盯著“昼夜记忆互通“六个字,心跳快了一拍。
它为何要特意强调,难道他们白天不记得?
他不动声色,把玉牒翻过来,握在手里。
张德贵在旁边看著,眼神没什么异常。
他没看到。
这些字,只有谢长安自己能看到。
“玉牒收好,”张德贵说,“丟了就完了。没有玉牒,夜里来不了,白天回不去,魂魄飘在阴阳夹缝里,慢慢就散了。”
谢长安把玉牒塞进灰袍內侧口袋,贴著胸口。
张德贵从脚边提起灰布袋子,扔过来。“你的装备。”
谢长安接住,打开。
三样东西。
勾魂索:黑绳,拇指粗细,一端繫著铜钱大小的牌子,刻著“差”字。
引路烛:白蜡,比普通的粗一圈,烛芯是黑的,闻起来有股中药味。
镇魂牌:巴掌大的木牌,深褐色,正面“镇”字,背面一张模糊的人脸,那双眼睛怎么看都在盯著你。
“新手三件套,”张德贵说,“勾魂索绑亡魂,引路烛防迷路,镇魂牌挡小鬼。用法路上教你。”
他转身往庙外走:“跟上。刘家沟张秀兰,肝癌,阳寿尽了。”
……
雾很浓。
张德贵走在前面:“咱们阴差,晚上九点上班,天亮收工。活儿就一件——把该走的人,送到该去的地方。”
“送到哪?”
“土地庙,进阴阳通道,到城隍庙,过奈何桥,进地府。”张德贵顿了顿,“但送之前,有几件事记牢。”
“您说。”
“第一,亡魂刚离体,意识涣散,像梦游。得用勾魂索绑手腕,牵著走。”
“第二,阴路上有游荡恶鬼,专噬阴差魂魄。碰到了,跑,別硬拼。”
谢长安想起老周:“老周怎么死的?”
张德贵脚步顿了一下:“回魂夜,亡魂变异,没按住。”
回魂夜。
亡魂变异。
谢长安记在心里。
“第三,”张德贵回头看他,“亡魂有情感。有的想走,有的不想走。想走的送一程,不想走的劝一劝。劝不动,强绑。但强绑会挣扎,阴气外泄,引恶鬼。”
谢长安点头。
亡魂有情感。
他能听见她们的心声吗?
这就是他的底牌。
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
前方出现轮廓。
佝僂著背,站在院门前,一动不动。
张德贵走过去:“张秀兰。“
老太太慢慢转头。眼眶是黑的,像两口枯井。
但脸上有表情——嘴角往下撇,像在哭,又像在笑。
谢长安握著玉牒,忽然感觉掌心一烫。
脑子里“响“起声音,不是耳朵听见的,声音是直接钻进来的:
“我不想走……“
“孙子还没考上大学……“
“我男人……等了二十年……“
谢长安心跳停了一拍。
亡魂通感,是真的。他能听见她的心声。
张德贵在旁边,面无表情,像什么都没听见。
他没听见。
普通阴差没有亡魂通感。
但谢长安听见了。
……
“走。”张德贵掏出勾魂索,往张秀兰手腕上缠。
张秀兰没挣扎,像木偶一样被牵著,往灰雾里走。
谢长安跟在后面,脑子在转。
孙子考上大学。
等了二十年的男人。
两个遗愿。
哪个更重要?
他不知道。但他记住了。
灰雾突然翻涌。
张德贵脸色变了:“恶鬼!退后!”
一只青灰色的手从雾里伸出来,指甲漆黑,像五把弯曲的小刀。
朝著谢长安来的。
“勾魂索,甩出去,缠它手腕!”张德贵大喊,“关节处最脆弱!”
谢长安手忙脚乱,掏出勾魂索,往那只手甩去。
黑绳划出一道弧线,缠住了青灰色的手腕。
烫。
像缠住了一块烧红的铁。
那只手痉挛了一下,缩回去半截,但指甲还在抓挠,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镇魂牌!举起来,对著它!念镇字!”
谢长安掏出木牌,举过头顶。
“镇!”
声音发颤,但木牌上的“镇”字忽然亮了一下,发出淡金色的光。
雾里传来一声嘶叫。
那只手猛地缩了回去,灰雾剧烈翻涌了几下,然后——安静了。
谢长安大口喘气,魂魄不需要喘气,但他停不下来。
勾魂索垂在地上,缠过恶鬼的地方留下黑色痕跡,像被腐蚀了。
“废了。”张德贵走过来,看了一眼,“新手装备,挡一次就废。明天去土地庙换新的。”
他看向谢长安,眼神复杂:“反应还行。我第一次,勾魂索甩了三次才缠中。”
谢长安没说话。
他在看玉牒。
玉牒贴在胸口,淡金色的字浮现:
【首次战斗完成】
【流通功德 5】
5点。
这些数字什么意思,他还不完全懂。
但“5“看起来像起点。
“张哥,”他抬头,“老周……是回魂夜怎么死的?”
张德贵眼神闪了一下:“问这个干什么?”
“学学经验。“谢长安说,声音平稳,“我不想死。”
张德贵盯著他看了两秒钟,笑了。
“经验?”他说,“经验就是——別信任何人。包括我。”
“那你为什么告诉我?”谢长安懵逼的问。
“因为今天你是我的任务,带新人,教会新人如何工作,当然也包括给新人的答疑。”
他转身往前走,声音飘过来。
……
张秀兰无声无息沉进城隍庙的暗黄色光里。
张德贵转身往回走:“走吧,回土地庙。天亮之前,你还能睡一会儿。“
“张哥,“谢长安跟上去,“阴差之间……也会互相设计吗?“
张德贵脚步顿了一下。
“会。“他说,“抢任务,抢功德。肥差谁都想接,危险的活儿谁都想推。”
“推给別人?”
“推给新来的,”张德贵说,“推给好说话的,推给……挡过刀还没死的。”
他回头看了谢长安一眼:
“你小心点。老周的事,没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