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际破晓,一缕晨光刺破沉沉夜色,洒落青石镇的街巷。
荒坡之上,谢长安魂魄轻震,顺势归体。
双眼睁开的剎那,一股远超昨夜的沉稳力量流淌在四肢百骸。
《阴司录·引气诀》稳固在入门八成,经过整夜资质蜕变与极致苦修,他的阴魂根基彻底脱胎换骨。
相比初入阴差的懵懂孱弱,此刻的他,魂力凝练、感知敏锐、气场內敛,早已和普通新人阴差拉开了天壤之別。
坐起身,感受著体內充盈的力量,谢长安心底稍定。
昨夜休整时,他回想过陈远志透露的讯息。
刘英才性情乖张暴戾,行事不择手段,但入行时间並不久,底蕴浅薄,只是仗著老牌二级阴差的身份,欺压新人。
知晓对手根基有限,压在心头的巨石总算轻了几分。
可冷静过后,谢长安並未彻底鬆懈。
荒宅亡魂凭空失窃,幕后手法诡异莫测,绝不是刘英才这种普通阴差能够做到的。
这暗处潜藏的未知威胁,远比明面上寻衅的对手更加可怖。
前路风波未平,危机不止一端,他半点不敢掉以轻心。
简单小憩片刻,天光彻底大亮。
谢长安起身推开丧葬铺的木门,清晨微凉的风扑面而来。
隔壁五金店的捲帘门早已拉起,孟叔正站在门口擦拭柜檯,看见早早开门的谢长安,脸上立刻露出欣慰的笑意。
“今天倒是勤快,总算听进去叔的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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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长安笑著应声:“昨晚睡得早,就起得早了些。”
几句简单寒暄,邻里间的温热烟火气,冲淡了不少阴阳路的阴冷。
告別孟叔,谢长安推出门口的小电驴,径直朝著昨日的镇西荒宅赶去。
昨夜是以阴差魂体踏雾而行,视角全然不同。
张德贵当时神色凝重、仓促撤离的模样,始终刻在他心底。
那座荒废老宅处处透著蹊蹺,夜里无法探查清楚,他必须趁著白天,再亲自核实一遍所有细节。
一路疾驰,靠近镇西方村老宅的瞬间,远远便看到了异常。
往日无人问津的荒路尽头,此刻人头攒动,热闹喧囂。
数辆警车横停在路口,警戒线拉起,將整片老宅区域彻底封锁。
周边十里八乡的村民闻讯赶来,挤在路边探头观望,议论声此起彼伏。
谢长安停下车,混在人群之中,隨口向身旁一位围观村民打听情况。
“叔,这里怎么闹这么大动静?”
村民回头看了他一眼,满脸唏嘘:
“方村这栋荒废十几年的老宅子,出命案了!昨夜死了个年轻后生,派出所凌晨就来人封锁现场了,正等著县里的刑警过来勘查。”
话音刚落,远处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警笛声,划破乡间的寧静。
三四辆制式警车疾驰而来,稳稳停靠在警戒线外。
从车上下来的人,著装规整、气场肃穆,身形挺拔干练,並非镇上派出所的基层民警,是实打实的县刑警队队员。
一眾刑警迅速分工,维护现场秩序,接管勘查工作。
人群下意识后退避让,气氛瞬间变得肃静。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目光穿过人群,精准落在了谢长安身上。
一名身形高挑的刑警拨开身边同事,快步朝著他走来,眉眼间带著意外与欣喜。
周边围观村民见刑警径直走向谢长安,下意识纷纷后撤半步,神色拘谨。
谢长安看著迎面走来的青年,嘴角缓缓扬起一抹久违的笑意。
“吴辉,好久不见。”
来人正是他高中时期最铁的兄弟,吴辉。
年少时两人形影不离,是彼此最靠谱的玩伴。
只是命运各殊,毕业后彻底断了联繫。
吴辉读书刻苦,考上警校,一路稳扎稳打踏入刑侦体系;
而他无人管束、玩性散漫,学业半途而废,几经浮沉,最终留守小镇接手家里的丧葬铺。
吴辉抬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眼底满是重逢的惊喜:
“好小子,我远远看著就觉得眼熟,果然是你!没想到你一直待在镇上。”
许久未见,少年青涩褪去,吴辉身上多了几分刑警的沉稳干练,眼神锐利,行事利落,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和他嬉笑打闹的少年。
“家里出了点事,父亲走后,我就留下来守著家业了。”谢长安语气平淡,轻轻带过这些年的坎坷。
吴辉知晓他年少无亲扶持的不易,没有多问,只是掏出手机:“留个电话,这么多年杳无音信,必须好好聚聚。”
两人互换联繫方式,久违的羈绊,再度牵连。
“我这边还要勘查现场,先忙工作,忙完联繫你。”吴辉匆匆叮嘱一句,转身重回案发现场。
谢长安站在原地,借著熟人的便利,缓步靠近警戒线边缘。
无需刻意疏通,周围村民见他和刑警相熟,纷纷主动让出位置。
老宅院內,勘查工作有条不紊地进行。
技术人员蹲在地面拍照取证,封装现场遗留的所有物件,昨夜那一台直播手机,尽数被装入证物袋妥善保存。
院子中央,法医带著助手正在进行初步尸检,动作专业嫻熟。
“死者男性,年龄二十五岁左右,体表无任何外伤、无扼压痕跡、无中毒表徵。”
“初步判定死亡时间在昨夜凌晨零点左右,死因不明,需带回市局解剖復检,进一步排查死因。”
冷静客观的判断声清晰传出,和昨夜他与张德贵所见的场景完全吻合。
死者无外伤,无挣扎,死状安详,偏偏魂魄离奇消失。
人间刑侦查不出破绽,阴阳探查寻不到魂体。
一桩看似简单的网红探险意外死亡案,內里藏著无人知晓的诡异玄机。
谢长安悄然握紧袖口,指尖触碰胸口微凉的阴差玉牒。
玉牒平静无波,没有任何异常提示,既无煞气预警,也无阴邪標记。
整座荒宅在白日之下,乾乾净净,寻常无奇。
可越是毫无破绽,越是暗藏诡异。
確认现场再无其他线索,谢长安不再逗留,转身骑上电驴,折返镇上。
时光辗转,日头西斜,暮色悄然降临。
临近傍晚时分,手机铃声骤然响起,来电显示——吴辉。
接通电话,那头传来吴辉略带疲惫的声音。
“忙完手头的走访工作了,抽空溜出来透口气,晚上有空没?一起吃个饭。”
“隨时有空。”谢长安应声答应。
两人约在镇上一家口碑不错的小火锅店,店面乾净,烟火气十足。
落座点单,锅底沸腾,热气裊裊升起,冲淡了许久未见的生疏。
吴辉拿起水杯,笑著摆手拒绝了啤酒:“別害我,下午还要回队里匯报工作,队长要是闻见我一身酒气,铁定要挨训。你喝就行,我陪你喝饮料。”
谢长安失笑点头,开了一瓶啤酒,缓缓抿了一口。
火锅热气氤氳,两人终於有时间细说分別数年的经歷。
吴辉坦言,警校毕业后,他凭藉踏实机敏,被队长看中,顺利留在县刑警队实习,一路稳扎稳打,如今已是队里的骨干警员,常年奔走在各类案件一线。
听完他的经歷,谢长安由衷感慨:“可以啊,年少的性子彻底磨稳了,如今也算前程似锦。”
吴辉笑了笑,隨即看向谢长安:“你呢?这些年就一直在镇上守著丧葬铺?”
“嗯。”谢长安轻轻点头,没有过多解释,“子承父业,守著小店,安稳度日就够了。”
兄弟之间,无需刨根问底,各自安好,便是最好的结果。
閒聊片刻,话题终究绕回了今日的命案。
谢长安故作隨意地开口:“今早那荒宅的死者,到底什么情况?看著不像是咱们本地人。”
提到案子,吴辉神色收敛,压低声音简单透露:
“外地的网红主播,专门跑过来探险猎奇,听说网传这栋荒宅闹鬼,想连夜直播博流量涨粉。谁知道一夜之后,人直接没了。”
“现场没有打斗,没有外人闯入痕跡,死因诡异得很,队里所有人都摸不透头绪,只能等解剖结果出来才能定论。”
谢长安静静听著,心底波澜暗涌。
果然是慕名而来的网红探险。
普通人贪名逐利,贸然闯入阴阳诡异之地,最终落得身死魂消的下场。
只是无人知晓,这离奇死亡的背后,不是鬼怪作祟,而是有未知存在,悄然掠夺了刚死之人的魂魄。
一顿晚饭,閒话旧情,畅谈近况。
久违的人间温情,让终日游走阴冷阴阳的谢长安,心底多了几分暖意。
可他清楚的知道。
温情只是片刻安稳。
荒宅夺魂的黑手暗藏暗处,刘英才虎视眈眈伺机而动,张秀兰的回魂夜倒计时仅剩最后两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