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长安回到铺子时,下午三点。
深秋的阳光从窗缝挤进来,在柜檯上切出一道细亮的光痕。
他把工具箱塞进柜檯下,洗了手,坐在椅上,静了三分钟。
脑子里一遍遍过上午的事。
张秀兰的脸、盖脸的黄纸、那张旧照片,还有“等我来找你”五个字。
以及一缕若有若无的直觉:他好像在找什么,却还不知道是什么。
他甩甩头,把杂念压下。
现在有正事要做。
他掏出阴差公职玉牒。
淡青玉牌,阳光下泛著温润光泽,中间那颗金珠微微发亮。
他握住玉牒,心念一动:打开功能。
淡金色字跡缓缓浮现:
【阴差公职玉牒·一级权限】
【一、身籍录】
【二、功德簿】
【三、任务档】
【四、职级则】
【五、功德坊:未解锁】
五个条目,如官牒五折,简洁肃穆。
他逐条翻看。
身籍录
【谢长安,男,二十五岁】
【职级:一级阴差(在编)】
【辖区:永寧县青石镇】
【辖区人口:23556人】
【阴气敏感点:3处】
23556人。
谢长安在心里默念一遍。
一年约莫离世两百到三百人。
两百到三百个亡魂。
两百到三百笔功德。
他记下这个数,继续往下。
功德簿
【晋级功德:1/100】
【特性:永久累计,只增不减】
【用途:职级晋升、辖区扩张、权限解锁】
【流通功德:5】
【特性:可储存、可消耗】
【用途:功德坊兑换】
两种功德,两条路径。
晋级功德是经验,流通功德是钱。
升级不耽误花钱,花钱不影响升级。
谢长安嘴角微不可察地一挑。
这意味著,他可以放心赚、放心花。
普通阴差根本没有这种待遇。
他们只有一种功德,攒够就升,不能换、不能买、不能交易。
而他,双轨並行,自由成长。
任务档
【已完成:张秀兰押送】
【晋级功德 1,流通功德 5】
【待办:三处阴气敏感点巡视】
【锁定:张秀兰遗愿(剩余6日)】
【遗愿內容:盼孙子考上大学;与亡夫团聚】
两个遗愿。
“孙子考大学”是长线,无法速成。
“与亡夫团聚”——丈夫已去二十年,执念不在阳间,而在阴间。
这意味著,头七回魂夜,她未必愿意留。
意味著,回魂夜的接引,会比普通引渡难上数倍。
职级
【1级阴差:辖本镇,基础装备,无功德坊】
【2级阴差:扩辖多镇,解锁初级功德坊,开放基础功法】
【3级阴差:片区权限,解锁中级功德坊】
【4级阴差:市级权限,普通阴差可昼夜记忆合一】
二级,解锁功德坊。
二级,开放基础功法。
这是他眼下唯一的刚需。
没有功法,他永远是弱鸡。
没有功德坊,他换不来保命之物。
没有保命资本,他活不过回魂夜。
活不过回魂夜,一切都是空谈。
死循环。
谢小安握紧玉牒,靠在椅背上,望著天花板的裂缝。
破局之路只有四条:
1.?完成遗愿,赚流通功德。
2.?多引亡魂,堆晋级功德。
3.?找额外赚功德的渠道。
4.?七天內,必须升到二级。
他想起昨晚张德贵的话:
“七天后回魂夜,你去接。”
七天。
他必须在七天內,站上二级。
否则任务被抢、功德被吞、辖区被夺。
在这个体系里,弱,就是原罪。
他按住玉牒背面金珠,默念:功德坊。
【权限不足,仅可预览】
灰色界面展开,商品名称、价格、简介一目了然。
功法类
【基础引气诀:引阴气固魂,50流通功德】
【阴煞拳:阴气凝拳伤鬼,120功德】
【遁阴步:短距遁逃,200功德】
丹药类
【培元固魂丹:魂体强度 30%,持续七日,80功德】
【聚魂丹:提速修炼,150功德】
【阳寿丹(一年):延寿一载,可赠予、可交易,500功德】
法器类
【强化勾魂索:缚中级厉鬼,120功德】
【高阶镇魂牌:挡红衣凶煞一击,200功德】
【初级阴阳眼:察阴气、观阴脉,150功德】
谢长安逐行看完,指尖轻敲柜檯。
基础引气诀50。
培元固魂丹80。
他现在只有5点。
差距极大,但目標极清。
功法打底,丹药保命。
先活过回魂夜,再谈变强,再谈赚钱。
他的目光停在最后一行:
阳寿丹,可交易。
可交易,意味著可卖给阳间人。
那些躺在icu里数著日子的人,愿意为一年寿命付出多少?
一个亿?十个亿?
对他而言,不过500点流通功德。
抓几只厉鬼、完成几十桩遗愿,並非遥不可及。
但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优先保命,然后变强,最后发財。
傍晚,谢长安关了铺门。
他没有立刻躺平,而是坐在柜檯后,继续研究玉牒。
他盯著任务档,心念一动:今晚任务。
【今夜任务预览:镇东李老头,心臟病,阳寿將尽】
【预计离体:子时前后】
【状態:待接引】
又一个亡魂。
又一笔功德。
他看了眼时钟:20:40。
还有二十分钟。
他躺在床上,双手叠在胸口,玉牒贴在掌心。
冰凉温润,金珠微亮。
九点整。
阴差履职之时。
他闭上眼,身体骤然变轻。
像是魂魄被轻轻抽出,又被阴雾轻轻托起。
再睁眼,已站在土地庙前。
灰袍裹身,半透明,轻如纸絮。
庙前长明灯绿火摇曳,照得石碑阴气森森。
张德贵立在门口,正检查一根新勾魂索。
“来了。”
“来了。”谢长安走近。
张德贵將勾魂索扔给他:“新的。昨晚那根废了,我替你领了替换。”
谢长安接住,黑绳沉实。
“谢张哥。”
“別谢我,规矩。”张德贵缠回自己的索子,“下次再坏,自己用功德换。”
用功德换?
普通阴差的功德,只能换装备?
还是……他们根本不知道有別的用法?
谢长安不动声色,落后半步跟著走入灰雾。
雾气在脚边翻涌,像踩在湿冷的棉絮上。
他语气平淡,旁敲侧击:
“张哥,咱们除了引渡,还有別的赚功德的路子吗?”
“有。”张德贵头也不回,“抓厉鬼、平煞、了遗愿。但一级別碰,送死。”
“那功法呢?怎么变强?”
张德贵瞥他一眼,眼神复杂:“功法?上级传、任务奖、要么……自己撞机缘。”
“能用功德换吗?”
“换?”张德贵皱眉,“功德就是攒著升级,换什么?”
確认了。
普通阴差没有流通功德。
没有商城,没有兑换,他们没有自主成长。
他们是单线、被动、被管控的打工人。
而他,是双线、自由、指数级成长的特例。
谢长安点头,不再多问。
问多了,会暴露。
李老头家在镇东,老平房,门口已掛白幡。
老人魂魄站在院里,背著手望著自己的遗体,一脸茫然。
刚离体,意识涣散。
张德贵甩出勾魂索,轻轻套住他手腕。
李老头不挣不扎,像木偶般被牵走。
谢长安跟在后方,暗中催动亡魂通感。
脑海里响起断断续续的声音,像信號不稳的收音机:
“存摺……床垫底下……”
“密码……孙子生日……”
“別给我儿子……他赌钱……”
谢长安心跳微快,面上丝毫不露。
又一桩遗愿。
又一笔功德。
又一个信息差。
押送顺利。
李老头温顺无波,送入城隍庙,沉入暗黄光雾中。
玉牒轻震:
【接引完成:李老头】
【晋级功德 1】
【当前晋级功德:2/100】
2点。
还差98点。
太慢。
回程路上,谢小安状似隨意:“张哥,之前老周……到底怎么没的?”
张德贵脚步一顿。
“怎么突然问这个?”
“想活著。”谢小安声音平静,“不想变成下一个。”
张德贵沉默数秒,压低声:
“老周不是被鬼杀的。”
“那是?”
“被人。”张德贵语气发沉,“另一个阴差。推他出去挡刀,抢变异亡魂的功德。”
“为什么?”
“厉鬼功德高。谁杀,谁拿大头。”张德贵道,“老周成了诱饵。”
谢长安袖中的手微微一攥。
阴差害阴差。
为了功德,同僚亦可献祭。
他接了老周的辖区,也接了老周的险境。
“那个人呢?”
“跑了。跨镇,查不到。”张德贵嗤笑,“上面也不在乎,死个一级,小事。”
小事。
人命是小事。
功德是大事。
谢长安把这句话刻进心里。
在阴间职场,弱就是原罪。
死了,无人问津。
活著,才能赚功德。
赚功德,才能变强。
变强,才不会被人推出去挡刀。
快到土地庙时,灰雾骤然翻涌。
张德贵脸色一沉:“有人。”
一道身影从雾中走出。
隔壁镇阴差,姓刘,满脸横肉,二级阴差,腰间悬三根勾魂索。
“张德贵。”刘阴差声音粗哑,“老周的地盘,给这个新人了?”
“上级指派。”张德贵挡在谢长安身前,“有意见找上面。”
“上面只认功德。”刘阴差冷笑,盯著谢长安像看猎物,“一个一级弱鸡,守得住?”
他上前一步,语气带著压迫:
“回魂夜张秀兰的任务,我已申请跨镇执法。你守不住,就归我。”
谢长安抬眼,语气平稳,不卑不亢:
“刘哥,回魂夜的事,七天后再说。现在,各守各辖。”
刘阴差愣了一下,反而笑了:
“有点意思。新人,不怕死。行,回魂夜见。”
身影一淡,消失在雾中。
张德贵回头看他,眼神复杂:“你不该硬顶。”
“不是顶。”谢小安淡淡道,“是不能退。”
退了,辖区丟。
退了,功德没。
退了,永远是弱鸡。
永远是別人的诱饵。
张德贵不再多言,转身入庙。
谢长安站在原地,玉牒贴在胸口,字跡清晰:
【晋级功德:2/100】
【流通功德:5】
【头七倒计时:张秀兰—— 6日】
6天。
98点晋级功德。
必须找到快通道。
必须冒险。
天快亮时,魂魄归位。
谢长安睁开眼,天花板的裂缝依旧刺眼。
阳光从窗缝照进被窝。
他摸向胸口,玉牒还在,淡青冰凉。
但他不慌。
因为他是整个阴间,唯一一个白天也记得一切的阴差。
唯一一个能在阳间布局、阴间收割的人。
唯一一个能把亡魂秘密、人间人情、阴间功德,串成一条生路的人。
谢小安把玉牒藏好,起床、洗漱、开门。
今天有活儿。
李老头的后事,他要去帮忙。
以丧葬铺老板的身份。
赚阳间的钱。
了阴间的愿。
他骑上电动车,驶向镇东。
风掠过耳边,他心里只有一件事:
床垫底下的存摺。
密码是孙子生日。
防儿子赌钱。
这个信息,值多少功德?
今天,就验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