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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乃宋武宗 第1章 汴河船上问婚事

作者:佚名 分类:玄幻 更新时间:2026-08-26 04:10:01 来源:www.powenwu11.com

元佑七年,初春。

汴梁。

朝霞初破,映的河面水波粼粼。

城郭外桃花正盛,灼灼其华,映著青瓦白墙的人家。

正是“山桃红花满上头,一江春水拍山流。”

汴河上,数条雕龙画凤的船首尾相连,一字排开,蔚为壮观,吸引了无数百姓驻足观看。

其中最为华丽的一艘船上,大宋小皇帝赵煦坐在小案后,听太皇太后高滔滔说祖宗家法,听得很认真。

高滔滔年岁已高,鬢边银髮藏在凤釵之下,神情端肃。

“官家,祖宗得天下不易,太祖太宗立下的规矩,不可轻改。”

“朝廷用人,要看德行,要看资望,要看眾论。”

“你年纪尚轻,国事有宰执共议,有台諫纠察,有吾替你看著,你只要守住仁孝二字,天下自然安稳。”

赵煦止不住点头,“孙儿记下了。”

高滔滔多看了赵煦几眼,面色依然肃穆,心里却浮想联翩。

往日赵煦在她面前,无不垂首应是,话少得可怜。

但三天前,赵煦一场大病醒来后,高滔滔觉得他有些不同了。

她隱约察觉到赵煦年轻的眼睛里多了些云淡风轻。

亦或是锋芒毕露。

小皇帝终於是一天天长大了,不再是之前任由自己拿捏的稚童了。

高滔滔看著眼前的尊荣,恍惚间想起了十六岁那年嫁给赵曙时的胜景。

多令人怀念啊。

只是,斯人已逝,青梅竹马时许下的白头偕老之言已成过往云烟。

不免有些遗憾。

再想到赵煦到了束髮之年,年內就要为他迎娶皇后。

待成婚立后,也就意味著皇帝长大成人了。

大臣中一定会有人上书提议赵煦亲政。

被压制的新党绝不会善罢甘休。

这让她很不舒服。

关於还政於赵煦,高滔滔在去年夏天开始为赵煦选后的时候,就已经有所考虑,但並未有个明確章法。

党爭日烈,官家能担得起吗?

想到此,高滔滔有些烦躁,便起了考校之心,“官家既记下,便说说,朝廷眼下最紧要的是什么。”

“容孙儿思虑。”赵煦看著船外的汴河,看著往来货船上堆满的粮袋和木箱,过了片刻才开口道:

“最紧要的,是让人知道,朝廷还在娘娘掌中,孙儿仍然孝顺。”

高滔滔眉心轻动,“这话是谁教你的。”

赵煦转过脸,“没人教。”

“孙儿只是想明白了。”

“朝中有人望著娘娘,有人望著孙儿,有人盼著新党起,有人盼著旧党稳。”

“若孙儿今日说一句重话,说不得明日便有人妖言惑眾,说天家祖孙不和。”

“若娘娘今日对孙儿严厉些,明日许有人揣度娘娘心思。”

“所以最紧要的,是让他们都闭嘴。”

帘外的內侍低著头,不敢发出细微声音。

高滔滔有些意外,她盯著赵煦,冷声道:“闭嘴二字,不该从官家口中说出。”

赵煦立刻低头,“孙儿知错。”

话音未落,他又道:“那换个说法,便是让他们少生是非。”

高滔滔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眼前的少年皇帝比昨日更难看懂。

赵煦仍旧端坐,神態恭谨,內心里却另有一番天地。

三日前,大宋的小皇帝醒来后,便被来自后世的灵魂所取代。

记忆里的赵煦对高滔滔十分不满,甚至厌恶,但他被架空了。

他只能谨小慎微蛰伏著,等高滔滔死去,接著清算。

这倒也正常,汉宣帝、万历就是这么做的。

可新生的赵煦明白了当前处境,再想到未来的种种后,他已经没法再像前身一样耐心蛰伏。

宋哲宗赵煦是北宋最短命的皇帝,二十出头便没了。

偏偏又是北宋开国后最有骨气、最铁血的皇帝。

亲政不过七年,一改高滔滔垂帘听政时的软弱妥协,对內重启变法、打击保守派旧党、整顿吏治,充盈国库。对外铁拳出击,震慑吐蕃,威压河湟,打的西夏几乎要亡国。

短短几年,大宋达到了开国以来的国势巔峰。

可惜天不假年,赵煦如柴荣一般冉冉升起而又极速陨落。

世人说,若再给宋哲宗十几年时间,西夏必亡,也能收回幽云十六州,甚至还能灭掉走下坡路的契丹,压制金朝的崛起。

更不会有第一败家子赵佶上位之憾。

届时,他的庙號很可能是武宗或者世祖。

世事难料,大宋从云端到泥泞,也就隔了二十多年。

赵煦虽然知道高滔滔年事已高,活不了几年,但他不能再等下去了。

时不我待也!

靖康耻也就数十年后,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多让高滔滔垂帘听政一月都是煎熬。

尽废新法,神宗二十年心血毁於一旦。

又搞出主动割地妥协退让的操作,赵匡胤知道了都能气的从棺材里跳出来给高滔滔一斧,顺便诛司马老贼九族。

章惇力主掘司马光、吕公著之墓,斫棺暴尸,追废高滔滔尊號为庶人,並不过分。

一步慢,步步慢。

赵煦明白自己要做的事还很多。

好在,司马老贼死了。

好在,章惇还活著。

故,在高滔滔和往常一样对赵煦灌输这些狗屁道理时,他决定该做点什么了。

他需要分润一些皇帝该有的权力,发出属於自己的声音,而不是依然做傀儡。

他需要让高滔滔明白他不愿意这样等下去了。

至於高滔滔怎么想,並不很重要。

只有他不做出格的事,高滔滔一个將死之人难道要废了他?

他已经坐了七年的皇帝宝座,表现的很好,谁也挑不出什么大毛病。

又不是刚扶上大位。

这个时候,废皇帝比立皇帝还难。

高滔滔非霍光,他赵煦也不是刘贺。

“官家今日说话,比往日多。”沉默中的高滔滔终於开口,意有所指。

赵煦昂首答道:“孙儿从前怕说错,今日仍怕,只是再不说,怕以后连说错的机会都没有。”

“嗯?”高滔滔皱起眉头,声音严厉了几分,“谁让官家有这般念头。”

“您。”

“吾?”

“娘娘教孙儿祖宗家法,教孙儿君臣名分,教孙儿不可轻信偏听。”

“孙儿听了多年,却有一惑。”

“说。”高滔滔紧紧盯著赵煦。

赵煦不躲不避,沉声道:“皇帝若连自己的婚事都不敢问,便谈不上祖宗家法。”

“嗯?——”高滔滔脸色微变。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这事居然被官家提前知道了。

是谁告诉他的?

该死的长舌小人!

高滔滔心里浮想联翩,也很不高兴。

“娘娘,您是不是已经给孙儿物色好了皇后。”赵煦索性挑明。

“官家,你——”高滔滔没料到赵煦打开天窗说亮话,竟不知如何说下去。

最早在元佑五年六月,她就开始考虑皇帝纳后事宜。

但人选迟迟未定。

去年四月、八月、十二月乃至十几天前都曾和宰执议及此事。

直至前几日,她才差不多下了决心,有了人选。

眉州防御使、马军都虞候孟元之孙女孟氏,出身端良,家门清白,性情温谨,又不涉朝中党爭,是她眼下最满意的人选。

只是大了赵煦几岁,样貌也差了点。

但这並不重要。

目前,这件事只有少数几人知道。

她本打算过一两月在御前都议上定调,隨后由內外按礼推进。

可赵煦今日开口,竟把这件藏在帘后的事直接摆到了案上。

高滔滔的目光掠过舱外內侍,不自觉眯了起来。

舱外,一眾隨侍宦官与宫女皆心惊胆战,不敢喘气,只是將头压得更低。

高滔滔忍不住问道:“官家从何处听来。”

“孙儿自己猜的。”

高滔滔並不信,淡声道:“婚姻大事,天子亦要听宗室长辈安排,官家不该私下打听。”

赵煦摇头,“孙儿没有私下打听。”

“娘娘近日召过命妇,留了孟家夫人半盏茶时辰,前日又让內东门司查问孟氏族中婚丧。”

“昨日尚宫局添制皇后礼服用料,顏色並非太妃所用。”

“孙儿再蠢,也该知道娘娘已有了人选。”

高滔滔怔怔听著,眼中渐有慍怒,想了想,隨即转向外头,“梁惟简。”

一个中年內侍忙进舱,跪地叩首。

“奴在。”

高滔滔问道:“方才官家说的话,你都听到了?”

梁惟简心底一颤,他很想说没听到,话到嘴边,结结巴巴道:“回太皇太后,奴听——听到了。”

“这些事,谁在官家前说过?”高滔滔再问。

梁惟简额头几乎贴著船板,“回太皇太后,奴这就去查。”

他正要起身,却被高滔滔打断,“罢了,不必查了。”

“近一月隨行官家的所有人,回宫之后各领杖二十。”

“包括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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