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林觉得一旦在这个脑迴路清奇的丫头面前露怯,自己以后这閒散大叔的日子是绝对没法过了。
既然解释不通,那就只能將错就错了。
“咳咳……”
小林涧松站直了身体,双手背在身后,脸上的惊讶在零点一秒內被他完美地收敛起来,重新换上了一副高深莫测、风轻云淡的宗师表情。
他微微抬起下巴,用一种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的忧鬱眼神,淡淡地看了一眼卯之花烈。
“哦?你真的觉得,你已经懂了?”
小林涧松的声音变得极其平缓,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刚才那个大声质问“你懂什么了”的人根本不是他。
“难道不是吗?”卯之花烈愣了一下,心中突然升起一丝忐忑:
“师父,难道我领悟的方向错了?还是说,这招『流水』还有更深层的变化?”
“唉……”
小林涧松长长地嘆了一口气,那一声嘆息中,饱含著一种“孺子不可教也”的沧桑与无奈。
他转过身,背对著卯之花烈,目光深邃地望著那棵百年樱花树。
“你看到的,不过是表象。”
小林涧鬆开始一半忽悠,一半也算是教导。
“水流无形,確实可以连绵不绝。但你知不知道,水,同样可以至柔,也可以至刚?你刚才那一剑,虽然顺畅了许多,但里面却充满了炫耀与锋芒。”
他微微偏过头,用眼角的余光瞥著那个听到这话之后一愣一愣的少女。
“真正的剑道,不是看你斩出了多大的气流,切碎了多少片花瓣。如果你的心里依然装满了杀戮的欲望,那你的水,终究只是一滩死水,成不了包容万物的汪洋。”
“你以为你懂了,其实,你还差得远呢。”
这一番连敲带打的玄学理论砸下来,直接把卯之花烈给砸晕了。
她原本还因为领悟了『流水』而沾沾自喜的心,瞬间如同被泼了一盆冷水,拔凉拔凉的。
“至柔与至刚……死水与汪洋……”
卯之花烈反覆咀嚼著这几个词,脸色变幻不定。
在她的世界里,力量就是用来破坏的。但师父的这番话,却仿佛为她打开了一扇通往全新维度的大门。
是啊,如果只是单纯的连绵不断,那遇到比自己力量大十倍、百倍的敌人,水流也会被强行截断的!
“师父教训得是!”
卯之花烈猛地低下头,满脸羞愧。
“是我太得意忘形了!我只看到了师父倒茶时水流的顺畅,却没看到您泡茶时那颗包容万物、不露锋芒的『静心』!没有那颗静心作为源泉,我的流水剑意,终究只是虚有其表!”
“……”
背对著她的小林涧松,嘴角再次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好吧,虽然自己说的很有道理,但你也不用展现出这种我又懂了的表情吧?
要是练剑真有这么简单,那自己也不至於有了一大堆斩术碎片之后还练了上百年了。
结果你倒好,听老子几句话就做出一副悟了的表情。
这种唯心仔最阴了,你问她贏了输了,她说她悟了。
你这丫头的脑洞到底是拿什么做的?是被金箍棒给捅破的吗?!
“知道自己不足就好。”
小林涧松也不往下继续说了,生怕再多说两句,这丫头指不定又要从什么『至刚至柔』里领悟出什么毁天灭地的大招来。
他转过身,挥了挥手,一副不耐烦的样子。
“既然你的灵压断层已经解决了,那就別在我这儿碍眼了。我这院子太小,经不起你那些剑气折腾。滚到外面的空地上去练,什么时候你能挥出一剑,却不带起半点气流,甚至连一片落叶都不惊动,你再来跟我谈你的『流水』。”
这其实是小林涧松故意刁难她。
挥剑不带起气流?
理论上来说的確有可能做到这一点!
嗯,他就是那个理论。
但他也是练了一百多年才练成的。
其实说白了,什么境界,剑招啊,都是对灵压的一种锻炼,掌控而已。
他现在只是想给这个精力过剩的暴力萝莉找点事干,省得她成天在自己眼前晃悠,顺便保住自己院子里的花花草草。
“一剑挥出,不惊动一片落叶?!”
卯之花烈听到这个要求,不仅没有感到气馁,反而倒吸了一口凉气,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斗志!
“原来如此!这才是『流水』的第二层境界!將所有的力量与杀机完全內敛,水利万物而不爭!只有达到这种境界,才能在杀人於无形之中!”
她紧紧握住那根树枝,仿佛握著什么绝世神兵。
“师父!我明白了!我绝对不会辜负您的期望!在达到您说的境界之前,我绝对不会再踏入这院子半步去打扰您的清修!”
“我这就去练!”
说完,卯之花烈甚至连饭都不提了,像打了鸡血一样,一阵风似地衝出了庭院的大门。
“砰!”
厚重的红木大门被她粗暴地甩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院子里,再次恢復了寧静。
阳光透过樱花树的缝隙,洒在青石板上。微风吹过,捲起几片落叶,在空荡荡的院落里打著转。
小林涧松静静地站在石桌旁,保持著那副高深莫测的宗师姿態,足足站了三分钟。
直到確认门外那个疯丫头真的跑远了。
小林毫无形象地坐在了蒲团上。
他看著石桌上那套因为刚才的惊嚇而略显凌乱的紫砂茶具,又看了看远处那扇紧闭的大门。
“造孽啊……”
小林涧松仰起头,不由嘆了口气。
“我本来只是想安安静静地苟个两千年,当个混吃等死的富家翁。”
“如果可以,最好將隔壁的暴力女改造成大和抚子。”
“但命运是不可逆的吗?无论怎么搞,这傢伙都得向著『空前绝后的大恶人』之路一去不返?”
院墙外,隱隱传来卯之花烈疯狂挥动树枝的破空声,伴隨著她一声声充满中二气息的娇喝。
“流水!第一式!”
小林涧松嫌弃地捂住了耳朵,深深地嘆了口气。
这丫头,还是要走上剑术大家的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