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上的气息变得极其平和、深邃,连周围吹拂的微风,在靠近他时似乎都变得轻柔了几分。
温壶、烫盏、拨茶。
小林涧松的动作缓慢而富有韵律。
他的手指修长稳定,没有一丝一毫多余的颤抖。
卯之花烈原本还有些不耐烦地撇著嘴,但在小林涧鬆开始动作的瞬间,她的目光就被牢牢地吸引住了。
“好奇怪的感觉……”
卯之花烈在心中暗暗吃惊。
在她的感知里,坐在对面的大叔明明没有释放哪怕一丝一毫的灵压,甚至看起来就像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
但是,他的一举一动,却带著一种让她无法移开视线的『奇异引力』。
“高冲。”
小林涧松提起滚烫的铜壶,手腕以一个极其玄妙的角度微微上扬。
沸腾的开水从壶嘴倾泻而出,在半空中拉出一条晶莹剔透、粗细均匀的银色水线。
水流精准无误地落入紫砂壶中,激盪起壶底的茶叶,发出一阵悦耳的“沙沙”声。
紧接著,是『低斟』。
小林涧松放下铜壶,端起紫砂壶,手腕再次平缓地压低。
琥珀色的茶汤从壶嘴中流出,化作一道连绵不绝的细长水柱,依次注入三个品茗杯中。
整个过程中,小林涧松的手腕、手肘、肩膀,构成了一个完美无瑕的联动体系。
他的每一次呼吸,每一次肌肉的舒张,都与水流的下坠达到了某种奇妙的共振。
没有断层!
没有迟滯!
那道水流就像是从他身体里延伸出去的一部分,从始至终,没有溅起一滴多余的水花,圆融如意到了极点!
“这是……”
坐在对面的卯之花烈,瞳孔骤然收缩到了针尖大小。
她的呼吸完全停滯了,原本只是带著一丝好奇的眼神,此刻已经彻底失去了焦距,变得空洞而狂热。
在小林涧松看来,他只是在极其认真、极其优美地展示著如何泡好一壶明前龙井,希望藉由这种『静』的艺术,来安抚小丫头暴躁的心灵。
然而,在卯之花烈这个堪称尸魂界第一战斗天才的眼中,她看到的,根本就不是什么修身养性的茶道!
她看到了力量!
看到了她苦苦追寻的那个答案!
“没有断层……原来如此……没有断层!”
卯之花烈的脑海中仿佛有无数道闪电劈过,轰鸣作响。
她死死地盯著那道从紫砂壶嘴里流出的琥珀色茶汤。那连绵不断的水流,在她的精神世界里,瞬间化作了一道撕裂苍穹的凌厉剑光!
“大叔的手腕,就像是剑柄……水流,就是剑刃……”
“他没有刻意去『发力』,也没有去强行『控制』。他是顺应了水流本身的重力,將自身的动作与水流的势能完美地融为了一体!”
“我明白了!我为什么会有断层?因为我太想用『力量』去强行推平那个暗礁了!但真正的极致,根本不需要用力去推。而是应该像这水流一样,无孔不入,顺势而为!”
“柔弱无骨,却能切断顽石;连绵不绝,方能生生不息!”
卯之花烈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
她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的上半身正在不由自主地跟隨著小林涧松低斟茶水时的手腕轨跡,进行著极其微弱、却又玄妙无比的晃动。
“滴答。”
最后一滴茶水落入杯中,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小林涧松满意地收回紫砂壶,將一杯散发著清雅香气的茶水推到了卯之花烈的面前。
“好了。”
小林涧松微笑著抬起头,语气温和得像一个慈祥的老父亲。
“喝吧。感受一下这茶水中的寧静,忘掉那些打打杀杀的……”
话音未落。
卯之花烈突然像触电一样,猛地从蒲团上弹了起来!
她根本没有去看那杯价值连城的好茶,甚至连招呼都没打一声,直接转身冲向了院子边缘的一棵老槐树下。
“唰!”
她一把折断了一根手指粗细的坚硬树枝,握在手中,猛地转过身。
她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脑海中疯狂回放著刚才小林涧松『高冲低斟』时的那条连绵不绝的水线。
下一秒,她猛地睁开双眼,手中的树枝在半空中极其自然地划出了一道玄奥的半弧!
“起手如温壶……落剑如低斟!”
伴隨著她的低语,她体內的灵压再也没有出现丝毫的滯涩。
灵压顺著腰部、肩膀、手肘,犹如一条畅通无阻的江河,完美无瑕地匯聚到了手腕,最终通过那根树枝宣泄而出!
“唰——!”
树枝划过空气。
没有任何刺耳的破空声,也没有任何狂暴的力量外泄。
但这看似轻柔、毫无烟火气的一划,却在空气中凭空带起了一道肉眼可见的、呈现半月形的微弱气流。
气流无声无息地掠过地面,將几片正在半空中飘落的樱花花瓣,极其丝滑地切成了完美的两半,最终消散在微风中。
“……”
樱花树下,端著茶杯正准备喝上一口的小林涧松,整个人僵硬得如同一座雕像。
他呆呆地看著那几片被切成两半、缓缓落在石板上的花瓣。
又呆呆地看了看手里那杯还在冒著热气的龙井茶。
一阵诡异的死寂在庭院中蔓延。
“大叔!!!”
不远处,卯之花烈兴奋得小脸通红,拿著那根树枝,像个疯子一样大喊大叫起来。
“我懂了!我全都懂了!这根本就不是什么茶道!”
“水流无形,剑势连绵!您刚才是在用倒茶的动作,向我演示最高深的剑术奥义,帮我衝破那个暗礁对不对?!”
“这就是您要教我的绝招!我决定了,这招就叫『流水』!!大叔,你简直是个神仙!!”
听著卯之花烈那歇斯底里、充满了对『杀人技』狂热崇拜的吼叫声。
小林涧松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哆嗦起来。
“啪”的一声,滚烫的茶水洒在了他的手背上,但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烫一样。
他有些无语的闭上眼睛。
“神特么流水啊!!!”
“老子费尽心思泡这壶茶,是想让你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是想让你当一条咸鱼啊!!”
“你到底是怎么从倒茶这么和平的动作里,脑补出能够切碎花瓣的杀人绝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