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十五日,尖沙咀,富贵酒楼。
甘地坐在主位上,面前摆著三副碗筷。
国华先进来。
黑鬼跟在后面。
“今晚叫你们来,就一件事!”
甘地把酒倒满,推过去。
“我要取代倪永孝!”
国华端杯的手停在半空。
黑鬼看了国华一眼。
没说话。
“倪家坐尖沙咀坐了多少年了?”
甘地站起来,双手撑著桌面。
眼睛亮得嚇人。
“该换人了!”
“你们俩跟我!事成之后,国华管油尖旺,黑鬼管深水埗——”
“韩琛那个废物!”
甘地把酒泼在地上。
“我让他老婆白送上门,他都——”
“甘地哥!”
国华打断他。
声音很轻。
“隔墙有耳。”
“有耳又怎样!”
甘地把酒杯往桌上一拍!
砰!
酒水溅出来。
“倪永孝能咬我?他一个读书人,拿什么跟我斗!”
黑鬼笑了。
端起酒杯。
“甘地哥说得对!我们敬甘地哥!”
三只杯子碰在一起。
声音清脆。
像什么东西碎掉了……
酒楼对面街角。
一辆灰色丰田里。
林国平拨通电话。
“琛哥!甘地今晚请国华和黑鬼吃饭!”
“他说要取代倪永孝!”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让他把话说完。”
“是!”
林国平掛断电话。
把车窗摇下半寸。
手指还在发颤!
酒楼的霓虹灯一闪一闪。
照在他脸上。
全是冷汗!
他掏出手帕擦了擦额头。
又拨了一个號码。
“黄sir,甘地今晚有动作。”
“知道了,继续盯。”
林国平收起电话。
点了根烟。
狠狠吸了一口。
晚上十点半。
酒席散。
国华扶著甘地走出酒楼。
黑鬼拉开后座车门。
“甘地哥,我们送你!”
“好兄弟!”
甘地搂著国华的肩膀。
满身酒气。
脚步踉蹌。
“以后尖沙咀就是我们的天下了!哈哈哈——”
车门关上。
车驶出旺角。
拐上通往鲤鱼门码头的小路。
夜很黑。
路灯稀稀拉拉。
隔几十米才有一盏。
甘地靠在座椅上,半睁著眼。
嘴里还在念叨。
“韩琛……废物……”
“倪永孝……书呆子……”
“以后……尖沙咀姓甘……”
副驾驶上。
国华没有回头。
后视镜里,黑鬼的眼睛亮了一下。
“甘地哥。”
国华的声音很平静。
“这条路有点顛,你坐稳。”
“顛什么顛!老子什么场面没见——”
车轮碾过一块石头。
车身猛地一震!
“真他妈——”
国华踩了剎车。
“轮胎好像爆了。”
“什么?”
甘地骂骂咧咧推开车门。
低头去看。
后脑勺挨了重重一击!
他整个人往前栽!
脸磕在碎石地上!
疼!
还没来得及喊出声——
一只皮鞋踩住了他的手腕!
甘地抬起头!
两双皮鞋!
一把刀!
又一把刀!
“你们——”
国华蹲下来。
把刀尖顶在甘地的喉咙上。
“甘地哥。”
声音很轻。
像在说悄悄话。
“有件事,我一直想告诉你。”
甘地瞪著眼睛!
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你老婆。”
国华笑了一下。
“我已经睡了两年了!”
甘地的瞳孔猛地收缩!
“第一次是在你家!你出门谈生意,她给我开的门!”
国华的声音很平稳。
“第二次是在酒店!她说你很久没回家了!”
“第三次——”
甘地拼命挣扎!
额头青筋暴起!
嘴里发出不成句的嘶吼!
“后来,不是你不在家的时候。”
国华把刀往前推了半寸。
“是你睡著了的时候!”
甘地不挣扎了。
他就那么瞪著国华。
眼眶快要裂开。
“她让我告诉你。”
国华凑到甘地耳边。
“她说。”
“『你那方面,还不如一条老狗!』”
刀锋没入喉咙!
甘地张了张嘴。
只发出一个气音。
血从嘴角涌出来。
国华站起身。
从口袋里掏出烟,点上。
手很稳。
像刚杀了一条鱼。
“黑鬼。”
“嗯。”
“你那批货的事,也说说。”
黑鬼蹲下来。
看著甘地还没合上的眼睛。
“甘地哥!三个月前那批货,是我黑的!”
“你要报仇,到下面报去!”
第二刀!
第三刀!
甘地的眼睛终於不动了。
国华吐出一口烟。
把菸头扔在地上,踩灭。
“走吧。”
黑鬼站起来。
两人上车。
车灯亮了一下。
然后消失在夜色里。
地上只剩一个人。
和越来越远的引擎声。
远处,丰田车里。
林国平放下望远镜。
拨电话。
手指抖得按错了两次!
“琛哥!甘地死了!国华和黑鬼动的手!”
“知道了。”
韩琛掛断电话。
拨了另一个號码。
响了一声就接。
“阿孝。甘地出事了。”
“知道了。”
同样的两个字。
不同的温度。
韩琛放下电话,走到阳台。
夜风很大。
他摸出一根烟。
打火机打了三次才点著。
mary披著外套走出来。
“怎么了?”
韩琛没回头。
吐出一口烟。
“风大。回去睡。”
mary站了一会儿。
转身进去了。
韩琛看著烟被风撕碎。
一口接一口地抽。
他又拨了一个电话。
“国华和黑鬼呢?”
“已经走了。”
“盯紧。他们活不过这个月。”
“是。”
韩琛掛断。
把菸头碾碎在栏杆上。
警局档案室。
刘建明坐在电脑前。
屏幕弹出一条报警信息。
“鲤鱼门码头发现男性尸体。”
他盯著屏幕。
三秒。
手指落在键盘上。
刪除。
屏幕恢復空白。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又看了一眼门口。
没有人。
他靠回椅背。
闭上了眼睛。
鲤鱼门码头。
张督察打著手电筒。
蹲下身照了照。
“通知黄sir!”
二十分钟后,对讲机响了。
黄志诚的声音带著电流的嘶哑。
“按黑帮內斗处理!查倪永孝!”
“是!”
张督察收起对讲机。
对手下挥了挥手。
“收队!”
有人问:“甘地的尸体怎么处理?”
张督察看了一眼地上的尸袋。
“法医那边走个流程!然后——没人认领的话,扔公墓!”
他又补了一句。
“这种货色,死了也没人找。”
韩琛家。
他碾碎菸头。
转身进屋。
mary已经睡著了。
韩琛坐在床边,看了她一会儿。
伸手帮她掖了掖被角。
然后躺下去。
睁著眼睛看著天花板。
黑暗中,电话又响了。
他接起来。
听了三秒。
掛断。
甘地的尸体在码头被发现。
国华和黑鬼没有留活口。
倪永孝没有打电话来问。
一切都在按剧本走。
韩琛翻了个身,背对著mary。
窗外的风还在刮。
他闭上眼睛。
尖沙咀的天,要变了。
mary翻了个身,睁开眼睛。
她看著韩琛的背影。
没有说话。
窗外,远处传来警笛声。
由远及近。
又由近及远。
韩琛没有动。
呼吸平稳。
像真的睡著了一样。
尖沙咀的夜,还很长。
“甘地死了。国华和黑鬼动的手。”
“刀是谁递的?”
“倪永孝。但我们没证据。”
“那下一个是谁?”
“你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