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5年5月2日,上午。
运输署会议室。
长方形会议桌两边坐满了人。
靚坤、韩宾、基哥三人联排坐在同一侧。
对面是陈耀,代表蒋天生出席。
旁边坐著大佬b。
运输署官员翻开文件夹。
“九龙区货运牌照配额公开招標,投標单位五家。经审核,两家符合条件。”
他抬头扫了一眼两边。
“洪兴物流货运公司。金雀货运联合公司。”
“综合评分,各占二十五分。”
陈耀站起来。
“长官,我补充一点。”
他的声音很稳,带著白纸扇特有的条理。
“洪兴物流货运公司,代表的是整个洪兴——十二个堂口,正规社团企业。金雀货运,只是五家小堂口临时凑的草台班子。”
他看了一眼对面的靚坤。
“资质不能相提並论。”
靚坤站起来。
“陈耀,你说洪兴物流代表整个洪兴?”
他双手撑在桌上。
“那我问你——十二个堂口,有几个实际出资了?”
陈耀的嘴角微微收紧。
“七个没有出。”
靚坤替他答了。
“洪兴物流帐上趴著的钱,连註册资本的一半都不到!这叫代表整个洪兴?”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
“金雀货运,五家股东,全部实缴。帐目公开,监事小组独立监督。虚的和实的——长官,您说哪个更合规?”
运输署官员推了推眼镜。
“註册资本需要审计验证。请双方会后提供银行流水。”
陈耀的脸色变了一瞬,坐下来。
韩宾开口了。
“长官,我再补充一点。”
“葵青是洪兴物流货运公司股东之一。但葵青的车队、仓库、客户资源——今天也在金雀货运这边。”
他顿了顿。
“这意味著,洪兴物流货运公司运营方案中,关於葵青的部分,全部失效。他们连车队都没有,怎么运营?”
陈耀猛地站起来。
“韩宾!葵青是洪兴的堂口!”
“是。”
韩宾看著他,面不改色。
“葵青是洪兴的堂口。但招標是商业行为,不是社团聚会。我按规矩,公开招標。”
大佬b拍桌子站起来,椅子向后滑了半米。
“韩宾!你他妈什么意思?!”
“上次蒋先生让你背靚坤,你推三阻四!今天又当著运输署的面拆自己人的台!你到底是洪兴的还是金雀的?!”
韩宾没有站起来。
“我是洪兴的。”
“但上次我没背靚坤,是因为靚坤没坏规矩。今天我把资源给金雀,是因为金雀符合招標条件。”
他看著大佬b,语气不紧不慢。
“你要我背,总得有人坏了规矩我才能背。没人坏规矩——我背什么?”
大佬b的脸涨得通红。
“反骨仔!”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韩宾依然坐著。
“轮值制,是不是大会投票通过的?合投,是不是五家堂口自愿出资的?”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哪一条坏了洪兴的规矩?b哥,你告诉我。”
大佬b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运输署官员敲了敲桌子。
“请双方保持秩序。”
散会。
陈耀走出会议室,额头全是汗。
大佬b在他身后骂骂咧咧。
“韩宾这个反骨仔!回去跟蒋先生说,做了他!”
陈耀没理他,走到走廊尽头,拨通电话。
“蒋先生。”
“说。”
“韩宾正式站到金雀那边了。车队、仓库、客户——全带过去了。公开招標,我们贏不了。”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
过了很久。
“知道了。回来吧。”
蒋天生掛了电话。
另一边。
靚坤大步走出运输署,拨通李晋的电话。
“阿晋!你没来亏大了!”
“陈耀今天那脸色——比吃了苍蝇还难看!老子站起来报实缴数字的时候,他那张脸,嘖!”
“你教我那三刀,一刀没落空!註册资本虚的——捅!车队被架空的——捅!韩宾直接倒戈——捅!”
“你是没看见大佬b那副便秘样,哈哈哈哈!”
电话那头,李晋的声音不急不缓。
“坤哥,你知道蒋天生现在像什么吗?”
“像什么?”
“像一个开了三张空头支票的赌徒。以为三张支票能嚇住你,结果你拿著支票去银行兑现——”
李晋停了一下。
“银行是运输署。他帐上没钱。”
靚坤笑得更大声了。
“操!你这话比杀猪刀还狠!”
“陈耀现在撤回去,蒋天生不会怪他。因为这三刀不是他捅的,是蒋天生自己把刀递给我们的。”
李晋的语气依然很平。
“但蒋天生会记住一件事——陈耀输了。输给了五家小堂口临时凑起来的草台班子。”
靚坤的笑声收了。
“你是说,蒋天生会把帐算在陈耀头上?”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洪兴十二堂口,总得有人为这场败仗买单。”
李晋说。
“蒋天生自己不能买单。龙头输了,面子往哪儿搁?这个锅,迟早扣到陈耀头上。”
靚坤沉默了一会儿。
“那陈耀——会不会反?”
“不会现在反。但他心里那桿秤,今天已经歪了。”
李晋的声音没有起伏。
“一个白纸扇,最怕的不是输。是替老大背锅。锅多了,腰就断了。”
“等蒋天生把第一口黑锅扣到他头上的时候,他会想——我他妈在前面替你挨刀子,你在后面捅我?”
“等他自己来敲门。那时候你请他喝杯茶,比你拉拢他十次都管用。”
靚坤掛了电话。
基哥凑过来。
“阿晋怎么说?”
“他说——蒋天生就是个开空头支票的赌徒,帐上没钱还硬装。”
靚坤把手机揣进兜里。
“还说陈耀现在心里那桿秤已经歪了,等蒋天生给他扣几口黑锅,他自己会来敲我们的门。”
基哥愣了一下。
“你那个细佬——真是读书人?”
“如假包换,港大法律系。”
“读书人没这么阴的。他一个学生仔,怎么比我们这些混了几十年的还懂人心?”
靚坤斜了他一眼。
“他天天在法庭上旁听,什么人没见过?律师杀人不用刀,用嘴。”
“那他要是来混江湖——”
“他不混。”
靚坤打断他。
“我弟说了,江湖上的事最麻烦了。不过我是他哥——他撑我。”
基哥沉默了半晌。
“操。你有这个弟弟,蒋天生拿什么跟你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