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5年5月8日,倪家大宅书房。
倪永孝坐在书桌后。三叔、阿祥、罗继站在面前。
“5月14日茶会。阿琛和他老婆,一个都不能少。”
三叔犹豫了一下。
“阿孝,韩琛手里有人有枪。尖沙咀跟了他二十三年,老兄弟至少三十个,傻强手里七八条枪,死忠。如果茶会之前走漏风声——”
“所以不能让他察觉。不但不能察觉,还要让他安心。”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
“甘地名下那间空仓库,转给阿琛。”
阿祥愣住了。
“那是甘地的產业——”
“甘地已经死了。仓库空著也是空著。给阿琛,就说是倪家对他二十三年的补偿。三叔接管他的酒吧和档口是暂时的。仓库是交换。”
罗继点头。
“明天之前办完手续。”
“记住。阿琛是聪明人。聪明人要的不是施捨,是公平。给他一个仓库,让他觉得自己只是被调了岗,不是被清洗。”
三叔沉默了一会儿。
“那mary呢?”
“她跑不了。阿祥,带人去码头守著。第一班船之前就到。阿琛一定会让她先走。把她接回来。就说茶会之后阿琛跟她一起走。”
“她要是不肯呢?”
“她会肯的。”倪永孝端起茶杯,“她没得选。”
5月9日,韩琛登门。
“阿孝,最近尖沙咀的事,我想跟你当面谈谈。”
倪永孝从抽屉里拿出那份仓库转让合同。
“阿琛,甘地在尖沙咀那间仓库,去年空到现在。我让罗继办了手续,转给你。”
韩琛接过文件。签字盖章一应俱全。
“阿孝,无功不受禄。”
“怎么是无功?你跟了我爸二十三年。倪家在尖沙咀的根基是你帮著打下来的。甘地死了,仓库应该归你。至於你手里的酒吧和档口,让三叔先帮你管一段时间。不是拿走,是帮你管。等风声过去,尖沙咀还是你的。”
韩琛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茶会那天,当著各房的面,我把尖沙咀的安排正式公布。三叔管码头,你管仓库和酒吧。阿仁跟著你学。这样大家都没话说。”
“好。我信阿孝。”
韩琛出了大宅。
站在门口,点了一根烟。合同是真的。仓库是实的。倪永孝让了一步。茶会不是鸿门宴——至少看起来不是。
他把菸头扔在地上,踩灭。
上了车,先拨给傻强。
“茶会那天带两个人在大宅外面等。十点半如果我没出来,你们就走。去暹罗,別再回来。”
掛了。又拨通第二个號码。
“阿明。茶会之后不管出什么事,帮我照顾mary。”
刘建明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知道了。”
韩琛掛断电话。他送进警校的那批人,林国平、刘建明,还有几个没毕业就被淘汰的。名字他从没告诉过任何人,连mary都不知道。多一条后路,总比没有好。
5月10日,港澳码头。
天还没亮。mary拎著一只小皮箱走向检票口。两个穿黑色唐装的男人从旁边走过来。
“阿嫂。”
mary脸色变了。
“阿祥。”
“阿孝说茶会之后你再走不迟。这几天先在大宅住,阿琛也会来。”
mary沉默了片刻。
“好。”
她被带到大宅二楼一间客房里。门从外面锁上了。
阿祥回来復命时补了一句:“她之前往中区警署打了一个电话。接电话的叫刘建明。”
倪永孝眉头微皱。
“刘建明?”
“刑事情报科的警员。黄竹坑警校正规入职,刑事情报科干了三年。履歷乾净得挑不出毛病。但有一点很奇怪——他跟阿仁是同期。”
“同期?”
“同班同学。不过阿仁好像不记得他。”
倪永孝沉默了一会儿。
“继续查。茶会之前不要动他。”
罗继点头。
5月12日,凌晨一点。
陈永仁躺在床上,翻了个身。罗继刚才又提到了刘建明这个名字。同期?他揉了揉太阳穴。黄竹坑那批学员太多了,几百號人,实在想不起来。算了。
他起身,按下暗码发射键。
14日上午十点。大宅。所有人都在。mary已被扣。韩琛拿了仓库,暂时稳住。一定要来。
刪记录。关机。
还有两天。
凌晨,李晋的出租屋。
他標记倪永孝。
【倪永孝:仓库转让已完成。韩琛接受。mary被扣大宅二楼。罗继发现刘建明与陈永仁是警校同期同班。正在深挖刘建明背景。】
標记韩琛。
【韩琛:已安排傻强带两人守在茶会外。刘建明作为后手。曾秘密安排多名学员入警校,名单只掌握在自己手中,连mary都不知道。对mary杀倪坤仍不知情。】
標记刘建明。
【刘建明:韩琛秘密安排入警校的学员之一,正规途逕入职。与陈永仁同期同班,三年未见已互相忘记。mary与甘地会面监听记录已刪除。接到韩琛电话。倪永孝正在查他——已发现他与陈永仁是同学。】
標记陈永仁。
【陈永仁:已发出最后情报。对刘建明无印象。臥底身份暂未暴露,罗继巡视频率翻倍。】
门被推开了。
飞机探头进来。
“晋哥,坤哥问你明天有什么安排。”
“让他继续在金雀数钱。茶会之前,什么都別做。”
“好嘞!”
飞机走到门口又回头。
“晋哥,那个刘建明——他是不是韩琛的人?”
“是。不过不是他派进警队的,是他送进警校的。正规途径,履歷乾净,谁也查不出毛病。”李晋放下茶杯,“韩琛这人做事很绝。他送了好几个人进警校,名单只自己手里有一份,mary都不知道。要不是我那个朋友跟暹罗那边有往来,也不会知道韩琛手里还藏著这么几张牌。”
“那陈永仁认识他吗?”
“同期同班。可能还坐过同桌。但两个人三年没见,都把对方忘了。”李晋笑了,“你说是不是很讽刺?一个倪家的臥底,一个韩琛的臥底,在警校的时候天天一起上课。毕业之后谁也没认出谁来。”
飞机挠挠头。
“那韩琛到底知不知道mary做了什么?”
“他到死都不会知道。他这辈子最大的败笔,不是走粉被警方盯上,而是娶了一个敢跟o记总督察联手杀倪坤的老婆,却从头到尾都蒙在鼓里。”李晋端起茶杯,“我那个朋友说,韩琛到现在还以为倪永孝动他是因为吞公款。”
“那倪永孝呢?”
“倪永孝已经查到刘建明跟陈永仁是同学了。再给他三天,他能把韩琛安插在警队的人全挖出来。可惜——茶会只剩两天。查到了也来不及了。”
“对了,你跟我哥说一声,我那个种地的朋友最近升级了新货。红酒窖要开了,再过一阵子还有火腿和鱼子酱。让他准备提黑金会员的门槛。”
“还提?现在已经是八百万了!”
“好东西当然贵。港督来了也得先消费。金雀的门,是唯一的入口。”
飞机带上门走了。
李晋標记倪永孝。
【倪永孝:5月14日茶会。杀父血仇,两条命。一个都不能少。】
他放下茶杯。
“两天。韩琛的命,换一个红酒窖——他也不算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