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雀夜场,包厢。
靚坤正对著半根白萝卜发呆。
门开了,李晋走进来,飞机跟在后面。
“解决了?”
李晋坐下,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嗯。”
“巴闭呢?”
“死了。”
靚坤的手顿了顿:“你动的手?”
“嗯。”
包厢里安静了三秒钟。
靚坤忽然笑了:“妈的,我弟比我狠。”
“巴闭不除,暹罗那条线迟早烧到你身上。”
李晋放下茶杯,“韩琛是什么人,你应该比我清楚。”
靚坤点了根烟:“韩琛也在?”
“在。”
“他认了?”
“他不敢不认。”
靚坤眯起眼睛,看向飞机。
“飞机,你来说。码头上发生的事,从头到尾,一个字不漏。”
飞机下意识看了李晋一眼。
李晋端著茶杯,眼皮都没抬。
飞机深吸一口气,开口了。
“坤哥,我们到码头是九点半。”
“晋哥让我把车停在不起眼的角落,等到九点五十,巴闭和韩琛进了三號仓库。”
“晋哥让我等著,自己进去了。”
“我放心不下,跟进去的时候,正好看见晋哥扣住了巴闭的喉咙。”
靚坤挑起眉毛:“他一个人制住了巴闭?”
“不是制住,是碾压。”
飞机的表情很复杂。
“巴闭连反应都来不及。那动作——坤哥,我跟了你这么久,见过能打的,没见过这么能打的。”
“快、准、狠,乾净得像切豆腐。”
“就像换了个人。”
靚坤转头看向李晋。
李晋正低头吹茶杯里的茶叶,一脸书卷气。
这是像能做出那种事情的人?
“继续说。”
“巴闭死了以后,韩琛就站在那里。”
飞机咽了口唾沫。
“坤哥,那是韩琛啊。我站在仓库门口,腿都是硬的。”
“但晋哥转过去,拍了拍衣角,跟韩琛说话的语气就像在教室里跟同学討论功课。”
“『琛哥,今天的事情,你怎么看?』”
“韩琛不说话,晋哥就盯著他:『绊脚石是巴闭,还是洪兴。你选。』”
靚坤把烟从嘴里拿下来:“他当著韩琛的面说的?”
“对!”
飞机用力点头。
“我在旁边气都不敢喘。但晋哥就那么站著,稳稳噹噹的,好像对面站著的不是尖沙咀韩琛,是菜市场卖鱼的。”
“韩琛看了晋哥好久,最后点头了,说巴闭是他杀的,暹罗那条线到此为止。”
飞机深吸一口气。
“坤哥,我在江湖上也混了几年了。但像晋哥这样,一个人进去,十秒钟解决巴闭,三句话让韩琛认栽——”
“我做不到,想都不敢想。”
靚坤把烟狠狠摁灭。
“阿晋,你跟哥哥说句实话,你手里到底攥著韩琛什么把柄?”
李晋笑了:“没有把柄。我诈他的。”
靚坤差点被口水呛到:“你——诈他的?!”
“嗯。”
“就你一个人?面对韩琛?诈他?”
“飞机也在。”
靚坤看向飞机,飞机用力点头。
“阿晋,你知不知道韩琛是什么人?倪永孝手底下的人——”
“哥。”李晋打断他,“正因为他够聪明,所以才会上当。”
“聪明人想得多,想得多就会怕。”
“他怕我手里真有东西,他怕倪永孝知道他和巴闭私下牵线,他更怕暹罗那条线把他自己搭进去。”
“所以我给他台阶,他必须接。”
靚坤盯著李晋看了很久。
“阿晋,你真的只有十八岁?”
“如假包换。”
靚坤忽然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好!好!好!我靚坤的弟弟,就该这么有种!”
他站起身,用力拍了拍李晋的肩膀。
“从今天起,金雀有你三成。”
李晋眉头一皱:“我说了,我不在册——”
“不在册又怎样?”
靚坤瞪眼。
“分红是分红,名册是名册。你是我弟,我给你股份,谁他妈敢放个屁?”
李晋无奈:“隨你吧。”
“韩琛那边——”
“他不敢动,至少明面上不敢。暹罗的线他断了,巴闭他认了,这件事到巴闭为止。”
靚坤点了点头,又忽然问:“那录音笔是真的假的?”
李晋站起身,走到门口,回头笑了一下。
“你猜。”
门关上了。
靚坤愣了两秒,骂了一句:“这死野仔!”
三天后。
金雀夜场的会员积分制度悄无声息地上线了。
所谓“田园伴手礼”,说出来简直寒酸得让人发笑。
一个牛皮纸袋,里面装著两根白萝卜、两根胡萝卜、两颗番茄、两个土豆,外加一小袋精米,用麻绳扎个蝴蝶结,完事儿。
没礼盒,没缎带,连个像样的包装都没有。
像极了菜市场收摊时卖剩下的边角料。
金雀的经理拿到样品时差点哭出来。
“坤哥,这东西拿出去,客人会不会觉得我们在羞辱他们?”
靚坤咬著萝卜,含含糊糊地摆摆手:“你懂个屁。”
经理一脸绝望,已经在盘算去哪里找下家了。
然而——
有人出一万蚊求购一根白萝卜,没人卖。
有人出三万蚊求购一袋精米,还是没人卖。
有人在金雀连包了三天场,消费十五万,就为了凑够积分换一袋伴手礼。
拿到手打开一看:两根萝卜两个土豆。
那客人双手颤抖,眼眶泛红,对身边的朋友说了四个字。
“值了。”
经理下巴差点掉地上。
消息传到靚坤耳朵里,他笑得合不拢嘴。
“阿晋!你猜今天有人出多少钱买咱们的番茄?”
李晋翻著报纸,头也不抬:“多少?”
“五万!两颗番茄五万蚊!”
“那你还愣著干嘛?限量,飢饿营销,懂吗?”
靚坤恍然大悟:“你小子——真是个奸商!”
“鸡蛋可以放一批出去。每人限购两颗,会员积分满一千才能买。价格你自己定。”
“定价多少合適?”
“你问我?”李晋乜斜著他,“你是老板我是老板?”
靚坤嘿嘿一笑,掏出计算器开始按。
李晋重新打开报纸。
忽然,他眉头微微一挑。
农场里,一枚种子成熟了。
三分钟。韩琛那颗种子,连三分钟都没撑到。
【標记对象:韩琛】
【种子类型:深层情报】
【收穫如下:韩琛对倪家忠心耿耿,但其妻mary不满韩琛屈居人下,暗中与倪永孝的心腹甘地来往密切。】
【甘地答应mary,若韩琛愿意合作,可让韩琛接手尖沙咀两条街的话事权。】
【韩琛本人不知情。】
【一周后,mary约甘地在尖沙咀半岛酒店见面,欲促成此事。】
李晋看著那份情报,慢慢放下了报纸。
mary,韩琛的老婆。这个女人在原著里就不是省油的灯。
当初她为了摆脱倪坤的蹂躪,拉上黄志诚,亲手做掉了倪坤。
现在居然又背著韩琛跟甘地勾搭上了?
“韩琛啊韩琛。”李晋轻声笑了,“你在外面替倪家卖命,你老婆在后面给你挖坑。”
声音极轻,散在午后的阳光里。
靚坤从计算器上抬起头:“你说什么?”
“没什么。哥,倪永孝手下有个叫甘地的,你认识吗?”
“甘地?倪永孝的五大头目之一,怎么了?”
“没什么,隨便问问。”
“你少来!”
靚坤把计算器一放。
“你隨便问问的时候,从来都不是隨便。说吧,又想干什么?”
李晋笑了:“哥,我在你心里就这么不老实?”
“老实?”靚坤嗤笑,“你老实?你老实巴闭现在应该在监狱里,而不是躺在殮房。”
“哥,你觉得韩琛这个人怎么样?”
靚坤愣了一下。
“韩琛?够忠心,也够聪明。倪坤死后他是第一个表忠心支持倪永孝的,倪永孝也拿他当心腹。”
他顿了顿,“而且这人怕老婆,全尖沙咀都知道。”
李晋点点头:“怕老婆好啊。”
“什么?”
“没什么。”
李晋站起来,拍了拍靚坤的肩膀。
“哥,这几天多留意尖沙咀那边的动静。有消息我通知你。”
说完他转身出了门。
靚坤看著那扇关上的门,喃喃自语:“这死野仔,又在盘算什么?”
旺角警署,o记。
黄志诚推门走进办公室,把一份档案扔在桌上。
“巴闭死了。”
陆启昌抬起头:“巴闭?合图那个巴闭?”
“韩琛放出来的消息,人是他杀的。”
“韩琛为什么要杀巴闭?”
黄志诚点了根烟。
“这才是最有意思的地方。巴闭三天前刚从金雀夜场出来。金雀是谁的地盘?”
“靚坤。”
“更巧的是,金雀这两天推了一个会员积分制度。伴手礼是白萝卜、胡萝卜、番茄、精米——还有鸡蛋。”
陆启昌一脸困惑:“这些东西跟巴闭有什么关係?”
黄志诚拿起巴闭的档案,翻到其中一页。
上面只有一行字:巴闭,合图成员,与洪兴靚坤有五年交情,疑似涉及暹罗走粉线路。
他把档案合上:“去查一个人。李晋,靚坤的弟弟,十八岁,港大学生。”
“黄sir,查一个学生仔?”
黄志诚把烟掐灭,站起身走到窗前。
“巴闭死的那天晚上,有人在鲤鱼门码头附近看见一辆白色丰田。车牌查过了,登记在李晋名下。”
“一个学生仔,半夜三更出现在码头,同一天晚上巴闭死在那里——你告诉我,这只是巧合?”
陆启昌不说话了。
黄志诚转过身,眼神锐利。
“去查。我倒要看看,靚坤这个弟弟,到底是读书人还是吃人的。”
港大校园。
李晋抱著一摞书从图书馆走出来。
阳光很好,树影斑驳。
他忽然停住脚步。
农场界面上,又多了一条提示。
【检测到新的標记对象:黄志诚】
【种子类型:执念】
【成熟倒计时:5分59秒】
李晋看了一眼,继续往前走。
还没走到校门口,种子就熟了。
六分钟。
【收穫如下:黄志诚心中最大的执念,是一个叫mary的女人。】
【黄志诚爱了mary十年。但mary当年嫁给了韩琛,这件事成了他心里拔不掉的一根刺。】
【后来倪坤看上了mary,每个星期都把她叫去陪自己。黄志诚知道以后,主动找到mary,提出合作——他帮她摆脱倪坤,代价是倪坤的命。】
【mary同意了。】
【倪坤死后,mary回到了韩琛身边,而黄志诚始终没有向她表露过心意。】
【黄志诚这些年一直盯著倪家,明面上是公事,暗地里是为了保mary的安全。他怕韩琛混得不好,mary跟著受罪;又怕韩琛混得太好,mary陷进更深的泥潭。】
【他自己也知道这事荒唐。】
【但放不下。】
李晋看完,脚步微微一顿。
“有意思。”
李晋轻声说了一句,把这摞书往上託了托,继续朝前走去。
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身后,图书馆门口走出来两个女生。
一个留著俏皮短髮,一双大眼睛灵动得像会说话,怀里抱著两本电影杂誌,封面上印著《秋天的童话》。
“喂,阿敏,你看那个人。”
被叫做阿敏的女生留著披肩长发,五官精致得像是画报上走下来的。
她顺著同伴的目光看过去,只看到一个白衬衫的背影。
“怎么啦?”
“你不觉得他很像小说里的那种人吗?”
“哪种人?”
短髮女生想了想,脸微微一红。
“就是那种明明一身书卷气,偏偏让人觉得惹不起的人。”
阿敏忍不住笑了,露出一颗俏皮的小虎牙。
“sandy啊sandy,你又在发花痴了!”
“我才没有!”
sandy瞪了她一眼。
“阿敏你少笑我,上回在话剧社门口看见助教学长,谁脸红得跟番茄一样?”
阿敏伸手就去捂她的嘴:“你要死啊!这么大声!”
两人笑闹著走远了。
sandy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方向。
白衬衫的背影已经消失在林荫道尽头,走得不急不慢。
像是整个校园里,没有任何事情能让他著急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