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28日,周四,下午。金雀夜场,靚坤办公室。
“阿晋!阿晋!”
靚坤人还没进门,声音先砸进来了。
李晋正在沙发上翻报纸,头也没抬。
“哥,你每次用这个嗓门喊我,准没好事。”
靚坤推门进来,脸上掛满了压都压不住的笑。
“这回是好事!天大的好事!”
李晋放下报纸,乜斜著他。
“你中马票了?”
“比中马票还大!”靚坤一屁股坐到李晋对面,抓起茶杯灌了一口,“蒋先生要搞洪兴物流货运公司!十二个堂口统一调配,有钱大家一起赚!”
李晋端起茶杯,撇了撇嘴。
“你怎么一点都不兴奋?”靚坤瞪眼,“这可是正经生意!货运这块肥肉,与其让外面的人吃,不如洪兴自己来吃!蒋先生说了,现在是做正经生意的好时候——”
“哥。”李晋打断他,“洪兴是谁的洪兴?”
靚坤愣了一下。
“洪兴当然是——”
“是十二个堂主的洪兴。”李晋放下茶杯,“当年蒋先生接任龙头,为了稳定局面,亲口许诺龙头与十二堂主共天下。堂主各管一摊,互不插手——这话是他自己说的。”
“现在他要搞货运公司,统一调配十二个堂口——谁统一?”
靚坤脸上的笑容开始僵了。
“你是说——”
“谁统一调配,谁就捏住了所有堂口的货运命脉。今天是货运,明天就可以是帐目,后天就可以是人事。”
靚坤把茶杯重重磕在桌上:“操!”
“等十二个堂口的兄弟习惯了被总部调配,那时候你手里那点人、那点地盘,还是你自己的吗?”
“蒋天生要的不是货运公司。他要的是把当初分出去的权力,一口一口吃回来。说得漂亮点叫统一管理,说得难听点——不就是过河拆桥、卸磨杀驴吗?”
“话又说回来,这也不全是蒋先生的错。饱暖思淫慾,位稳想收权。当惯了一言九鼎的龙头,低头看见十二个堂主各玩各的,跟十二根刺扎在脚底板上一样。他不把你们按下去,晚上怎么睡得著觉?”
靚坤猛地站起来,脸色铁青。
“当初他为了坐稳龙头,拉著十二个堂主称兄道弟,说什么共天下!现在江山坐稳了,就拿我们当眼中钉了?!”
“这就叫共天下——他有难的时候跟你共,他有福的时候,你算老几?”
“操!”靚坤一拳砸在沙发扶手上,“老子钵兰街那趟被人砍了七刀,在床上躺了三个月!他现在跟我玩这套?!”
“你又不是他亲儿子。刀砍在你身上,疼的是你。他蒋先生坐办公室吹冷气,数钞票的时候手会疼吗?”
李晋吹了吹茶杯里的浮沫。
“这叫杯酒释兵权——他蒋天生倒是会给自己加戏,可惜人家赵匡胤是开国皇帝,他一个社团龙头,戏癮比皇帝还大。”
靚坤在办公室里来回走了三圈,忽然停住脚步,转头盯著李晋。
“你有什么办法?”
李晋拿起茶壶,给靚坤的杯子续上茶,嘴角掛著嘲讽的笑。
“阳谋。”
“什么阳谋?”
“下周一大会,你第一个表態支持。”
靚坤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支持他?!”
“支持。而且要比谁都热情。”李晋看著他,“但你要提一个条件——十二堂主轮值总经理,一年一换。”
靚坤愣住了。
“蒋先生不是要统一管理吗?没问题。但当年共天下是他说的话,现在搞公司也不能一个人说了算。轮值,最公平。”
李晋脸上那抹嘲讽的笑意更深了。
“他不是喜欢唱杯酒释兵权这齣戏吗?那你就陪他唱。他唱红脸,你唱忠臣。你把轮值的方案往桌上一拍,当著十二个堂主的面——”
“他答应,他的如意算盘就落空了。他不答应,那就是他心虚。他搭的台,你拆他的戏,他还得笑著谢你。”
靚坤站在办公桌前,眼睛里精光乱闪。
“操!”靚坤重重一拍桌子,“你这脑子到底怎么长的?!”
“读史使人明智,读诗使人灵秀。”李晋端起茶杯,“培根说的。我就是读书读的。”
“培根是谁?哪个堂口的?”
“英国堂口,死了几百年了。”
“难怪。”靚坤咂了咂嘴,“死人说的话就是毒。”
“但是有一件事。”李晋放下茶杯,“其他堂主那边,你得提前通气。不能让蒋天生觉得只有你一个人在跳,也不能让其他堂主觉得你在替他们做主。”
靚坤坐回沙发,手指在扶手上敲了敲。
“你说,十二个堂口,谁会站在我这边?”
“大佬b是蒋天生的铁桿,不用想。基哥是墙头草,谁贏他站谁。”李晋掰著手指,“十三妹在钵兰街是自己打出来的地盘,最恨別人插手。”
靚坤眼睛一亮。
“太子在尖沙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韩宾在葵青——韩宾那边你不必担心,他一个人就捏著三票。”
靚坤一愣:“三票?”
“韩宾自己的葵青,他弟弟恐龙坐镇屯门,他还有个兄弟细眼管著九龙城。这三家同气连枝,向来共进退。”李晋放下茶杯,“换句话说,拿下韩宾,等於拿下三个堂口。”
靚坤倒吸一口凉气。
“那岂不是说,只要韩宾站在我们这边,加上你我和十三妹,基哥那个墙头草肯定倒过来——大佬b一个人翻不了天!”
“对。”李晋点头,“所以关键是十三妹。韩宾暗恋她,她如果站你这边,韩宾必跟。”
靚坤兴奋得直搓手,忽然又顿住,盯著李晋。
“韩宾暗恋十三妹——这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我读书的时候顺便听说的。”
靚坤盯了他三秒钟,决定不追究。
“你怎么懂这么多?你不是说江湖上的事你不沾吗?”
“我不沾江湖,但我沾你。你是我哥,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但江湖上的事,別给我报名册。”
“那你——”
“我只出主意——”
“出主意也得去!”靚坤一把拽住李晋的胳膊,“今晚去钵兰街,你跟我一起!”
李晋眉头一皱。
“哥——”
“別哥了!”靚坤根本不撒手,“十三妹那女人精得跟鬼一样,我说不过她!你在旁边坐著,不用开口,我心里有底!”
“说好的我只出主意——”
“是是是,你就当陪我走一趟。”靚坤拽著他就往外走,“飞机!”
飞机从走廊尽头冒出头来。
“坤哥!”
“备车!去钵兰街!”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