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29日,周五,上午。铜锣湾,洪兴总堂。
关公像前香火繚绕,十二张太师椅分列两排。
大佬b第一个到,大马金刀坐在左手第一位。他是蒋天生的铁桿,慈云山堂主,江湖人称“蒋先生养的一头老虎(老虎x老狗√)”。
肥佬黎和靚妈落在后排,交头接耳。一个管北角,一个管深水埗,地盘不大不小,在大会上向来是闷声不吭的那种。
基哥端著自己的紫砂壶,谁也不看,专心喝茶。西环堂主,三朝元老,属泥鰍的,滑不留手。
太子一身黑色唐装进来,往椅子上一靠,闭目养神。
尖沙咀堂主,洪兴战神,手底下的拳馆出了好几个红棍。
江湖上都知道,太子不站蒋天生——他站的是蒋家。准確地说,是蒋天生的弟弟,蒋天养。当年蒋天养去暹罗发展,把尖沙咀交到他手里,他就只认蒋天养一个人。
十三妹踩著皮靴进来,往靚坤旁边的位子上一坐,叼著烟,翘起二郎腿。韩宾跟在她后面,默默坐到葵青的位子上。他弟弟恐龙和细眼隨后进来,屯门和九龙城两个堂口,跟葵青同气连枝,坐在一起就是一股谁也不敢小瞧的力量。
靚坤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敲,目光往十三妹那边扫了一眼。十三妹弹了弹菸灰,嘴角微微一翘。
人都齐了。
蒋天生从后堂走出来,一袭灰色西装,身后跟著军师陈耀。陈耀是洪兴白纸扇,戴一副金丝眼镜,手里永远夹著一个文件夹,笑眯眯的,谁也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蒋天生步履从容,在主位上站定,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所有人,嘴角掛著淡淡的笑意——那是大局在握的笑容。
“蒋先生。”
眾人起身。
“坐。”蒋天生压了压手,自己却不坐。他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今天叫大家来,有一件好事。”
陈耀起身,將文件一份一份递到各堂主手中。
“洪兴这些年,各位堂口的生意越做越大。”蒋天生的声音沉稳有力,“夜场、赌档、泊车、货运——各做各的,力量分散。大家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和记、新记能越做越大?因为他们懂得抱团。”
他鬆开桌面,站直了身体,双臂微微张开。
“现在是正经生意的好时候!货运这块肥肉,与其让外人吃,不如洪兴自己来吃!你们看看外面——倪家在尖沙咀垄断九成货源,和记在港岛码头一家独大。我们洪兴呢?十二个堂口,十二条货运线,各跑各的,连个像样的车队都没有!”
他顿了顿,声音拔高了几分。
“我提议,成立洪兴物流货运公司。十二个堂口的货运渠道,统一整合到一个平台上——资源共享,客户共享,利润按比例分配。总部负责调度、財务、牌照,各堂口负责落地执行。我亲自担任总经理。”
蒋天生环顾四周,眼中精光闪烁。
“到时候,洪兴的货车从铜锣湾跑到元朗,从香港仔跑到上水——整个港九新界的货运市场,就是我们说了算!有钱大家一起赚,有饭大家一起吃!这才叫一个字头的威风!”
他坐回主位,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好整以暇地看著眾人。那神情分明在说——这个计划天衣无缝,你们谁能反对?
大佬b蹭地站起来。
“我支持蒋先生!”
他嗓门大得整个堂口都嗡嗡响。
“统一管理是好事情!大家各管各的,一盘散沙,怎么跟外面的人斗?货运公司一成立,十二个堂口拧成一股绳,有钱大家一起赚!”
说完,他环顾四周,等著別人附和。
没人接话。
肥佬黎和靚妈对视一眼,嘴唇动了动,又闭上了。基哥低头喝茶,仿佛那杯普洱比蒋天生的宏图伟业更有滋味。太子依旧闭目养神,像是在打盹。靚坤端著茶杯,吹了吹浮沫,一口一口慢慢品。
气氛有些微妙。
蒋天生微微皱眉,隨即舒展,朝陈耀使了个眼色。
陈耀推了推眼镜,笑眯眯地开口。
“蒋先生的意思是,今天是堂口大会,一切按规矩来。各位堂主都说说自己的想法,最后举手表决。”
他先看向肥佬黎。
“黎哥,你怎么看?”
肥佬黎搓了搓手,乾笑两声。
“蒋先生说得有道理——不过我们北角那几条线,都是小本经营,跟兄弟们混口饭吃,这个——还是先听听其他大佬的意见。”
陈耀不紧不慢地转向基哥。
“基哥,您是长辈,有什么高见?”
基哥放下紫砂壶,咳了一声。
“陈耀啊,我这把老骨头,眼光比不上你们年轻人。货运公司这个——確实是好事,好事。不过具体怎么搞,还得看各位大佬的意思。”
一推三六九,一个字没表態。
陈耀的目光又转向靚妈。靚妈摆了摆手,笑得比哭还难看:“我一个做女人生意的,货运的事不太懂,听大佬们的。”
十三妹弹了弹菸灰,冷笑一声。韩宾看了她一眼,也没开口。恐龙和细眼见韩宾不说话,更是连眼皮都不抬。
陈耀的目光落在太子脸上。
“太子哥?”
太子眼睛都没睁。
“再说。”
就两个字。
蒋天生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他不再等陈耀一个一个点名,直接看向靚坤。
“阿坤,你怎么看?”
全场安静下来。
基哥端茶的动作停了一下。十三妹弹菸灰的手指悬在半空。连太子都睁开了眼睛。肥佬黎和靚妈齐刷刷转头。大佬b抱著胳膊,一脸等著看戏的表情。
靚坤慢慢放下茶杯,站起来,整了整衣领。
“蒋先生的提议——”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笑容。
“我支持。”
大佬b的笑容刚绽开,基哥的茶杯差点滑手。肥佬黎和靚妈面面相覷。十三妹把烟叼回嘴里,嘴角翘得更高了。蒋天生微微頷首,眼中闪过一丝满意——靚坤这个刺头,终究还是识时务的。
靚坤竖起一根手指。
“但是,我有两个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