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嵐练完剑,正擦汗,老萧头跑进来。
“小姐,县衙来人了,送匾额的。”
“什么匾额?”
“功在桑梓,说您救了人,给您的表彰。”
前院锣鼓正响。
楚嵐想了想,前两天晚上,她確实顺手救了俩母女。
路过,管了,也没当回事。
这也能混块匾?
她到前院,匾已经抬进来了。
红底,金字,“功在桑梓”,挺大。
县衙典吏赵德柱拱手:“恭喜恭喜,楚姑娘!您这可是明川头一份!”
楚嵐看看匾,又看看他身后那帮敲锣的。
总觉得哪儿不对。
“赵典吏,”楚嵐问,“这匾是县衙统一发的?”
赵德柱摆手:“哪能,州总兵特批的,全县独一份。”
他凑近,压低声音解释。
楚嵐救人是一回事,但真正让上面看重的是她之前对付血莲教时有功。
而且她杀过一头尸傀,也被书吏报上去了,十九岁的姑娘,战场上正面击杀尸傀,总兵大人確认不是造假后一拍桌子:好,就要这样的人做表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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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兵大人说了,”赵德柱清嗓子,“如今朝廷清剿血莲教,男人家一个个畏首畏尾,却有小姑娘冲在前面,这匾,就是要让全吴枫州看看,人家十九岁都能除魔卫道,你们这些胯下带把的还有什么理由不努力?”
“……”
楚嵐不知道该高兴还是无语。
合著这匾不是夸她,是拿来刺激別人的。
老萧头拍手:“小姐,长脸了!”
宗梁探头:“就是,以后谁再说女人家不行,小姐你就拿匾砸他脸。”
楚嵐瞥他们一眼:“你们倒是会替我吹。”
但话说回来,这块匾確实有点分量。
明川那些大户,谁家没几块县衙发的匾额,捐银子就有,跟批发一样。
但这块不一样。
州府特批,总兵亲自过问。
在明川这破地方,头一遭。
说白了,她在总兵面前露脸了。
而州总兵,就是整个吴枫州的土皇帝。
手里有兵,有权。
在这地界上,他说句话,比皇帝好使。
但楚嵐不在意这些。
她只琢磨一个事:这块匾,扔哪儿才不占地方。
她正想著。
但赵德柱却还没走。
不光没走,他还在院子里踱步,看匾,看她。
嘴张开,闭上。
楚嵐懂了,这是要赏钱。
她让宗梁取银子,二十两。
递过去。
“赵典吏辛苦。”
赵德柱摆手,脸涨红:“使不得!楚姑娘您这是打我的脸。”
楚嵐挑眉。
二十两嫌少?
又加二十两。
赵德柱连退两步:“您別误会,在下真不是为这个!”
楚嵐看他。
赵德柱搓手,吭哧开了口:“匾额有了……按制,得建牌坊,县太爷的意思是,能否在牌坊上添个名?此事,他也帮著周旋了不少……”
顿了顿,声愈低:“在下……也想在牌坊生平上刻个名,就一小角,足矣,求个青史留名。”
楚嵐一愣,几欲笑出声。
青史留名?
刻在小县城的牌坊上?
赵德柱搓手:“在下知道过分,但县太爷说了,建牌坊银子县衙出,不用您花,在下也是……想留个念想,子孙后代看了,知道老祖宗干过事。”
楚嵐看他认真的样子,有点懂了。
这世界风气就这样。
读书人讲究“立德立功立言”。
但普通人,著书够不著,立功没本事。
牌坊就成了最实在的。
刻个名字,也算在世上留过一泡。
“行,加。”楚嵐点头道。
赵德柱作揖:“多谢楚姑娘!”
老萧头凑过来:“小姐,老奴的名字能不能也加上?不用生平,就老萧头三个字。”
宗梁也凑过来:“小姐,还有我,楚府打杂宗梁就行。”
楚嵐摆手:“加加加,想加的自己刻上去,別烦我。”
话音刚落,脑子里响了。
【叮!恭喜宿主完成“声名鹊起”成就!】
【获得成就点数20点!】
【当前成就点:20/100!】
楚嵐脚步一顿。
嘿。
这玩意儿实在,比匾强多了。
……
牌坊要建的消息,三天之內传遍整个明川。
消息出去的第二天,楚府的门就没消停过。
一个媒婆,天没亮就堵门口了,手里一摞画像,说县城多少家公子想娶楚嵐,条件隨便开,聘礼隨便要。
楚嵐在內院练剑,老萧头来报,她头都没抬。
“让那媒婆滚,就说我不嫁。”
老萧头刚把媒婆轰走,又来一个。
城东李员外派来的管家,说要认楚嵐做义女。
认了之后,李家一半家產给她。
老萧头把人挡在门外,回来报信,一脸无语:“小姐,那李员外都六十多了,认您当义女,不怕折寿?”
楚嵐继续练剑:“就说我缺干孙子,他要想认我做干奶奶,隨时来。”
没过多久,第三拨来了。
城南孙財主,儿子八岁,想送楚府入赘。
等长大就成亲,另给五千两“培养费”。
楚嵐放下剑,看著老萧头。
“你再说一遍?”
老萧头憋著笑:“孙財主说,他儿子年纪小但聪明,养大了绝对是好夫君的料,让您先下手为强。”
楚嵐沉默三秒:“……他是认真的?”
“认真的,银子都带来了。”
楚嵐深吸一口气:“去告诉他,我不缺儿子,让他自己养。”
宗梁乐呵呵跑了。
楚嵐站原地,忽然觉得这帮人脑子有泡。
她不过是要建个牌坊,怎么搞得跟她要招駙马似的?
还是老萧头有经验。
他直接去找黑龙会驻地门口看门的弟子,让他们別隨便收几个钱就把人放进来。
提亲、认亲、入赘的,一律別放。
他们家小姐也不挡他们財路,只要这几种不进去烦他们家小姐,其他的就当没看见。
这话一说。
效果立竿见影。
第二天,来楚府敲门的人少了大半。
但另一拨人来了。
这回是明川几个大家族。
不谈亲,谈生意。
带头的汤家老爷汤德厚,进门就开口:“楚姑娘,听说牌坊上能刻名?五百两,求个位置。”
楚嵐愣一下:“汤老爷,牌坊是表彰用的,不是……”
汤德厚摆手:“知道,表彰您嘛。老夫就是想在旁边蹭个名,沾沾光,以后子孙看了,也知道老夫当年在明川中也是有鼎鼎大名。”
楚嵐:“……”
这逻辑,她竟无法反驳。
更没想到的是,汤德厚一开头,后面全跟上了。
“三百两!”
“四百两!”
“六百两!给我家老爷留个好位置!”
楚嵐站院子里,看那帮人抢著掏银票。
老萧头反应快。
搬桌子,铺纸笔,笑眯眯开口:“来来来,各位老爷排好队,先到先得,位置越好价越高。”
楚嵐看老萧头那熟练样,觉得这老头以前干过黄牛。
最后数下来,光卖牌坊上的名字,她就赚了五千两。
楚嵐看著桌上的银票。
“这钱来得也太快了。”
老萧头点头:“可不是,小姐您不知道,这些人最看重这个,穿粗布、吃糠咽菜都行,但別人牌坊上有名,他们没名,死了都闭不上眼。”
楚嵐想了想。
也是,別说牌坊,不是牌坊也有人喜欢到处刻“某某到此一游”。
理解归理解。
银子不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