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嵐跑出残影。
不是夸张,霍烬渊亲眼见著。
那头乌黑长髮拉成一条线,人已经扎进密林。
树梢晃两下,叶子都没落一片。
“追,都他妈给老子追。”
霍烬渊话音刚落,霍江带人躥出去。
霍家这位忠心护卫双眼被辣粉糊得通红,眼泪止不住,方向感却一点不差。
他带四个人,紧跟那道黑影,扎进林间。
剩下两个断手的站在原地,手腕血滴滴答答,脸色发白。
霍烬渊眯缝著眼回头看他们,气上来。
“废物,连个女人都不如。”
抬脚就踹。
一脚踢左边大腿,一脚踢右边膝弯。
两名护卫不敢躲,硬扛著,嘴里求饶。
“滚一边去,別在这儿碍眼。”
两人如蒙大赦,抱著断腕缩到一边,蹲成两团。
霍烬渊这才从马背上拽下水囊,哗啦啦往脸上浇。
辣粉混著水淌下来,蛰得皮肉生疼。
他狠搓两把脸,袖子一抹,总算能睁全眼。
视线一清,他猛地想起一桩事。
那娘们刚才干什么来著?
挖土。
对,他们过来那会儿,那娘们蹲地上,手里攥著土往布袋里塞。
霍烬渊脑子一激灵。
他眯起眼,往刚才打架那块地瞅,地上扔著一个大布袋。
谁吃饱了撑的挖土?
霍烬渊虽紈絝,但不蠢。
他老子霍征常掛嘴边一句话: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事。
他听得耳朵起茧,到底记住了。
要么土里有东西,要么这土就是宝贝。
既然让他看见,这土就姓霍了。
霍烬渊大步走过去,蹲下身,打开布袋,抓一把土,放鼻子底下闻。
没有土腥味,反带一股淡香。
土质细,摸著还有一丝温热。
霍烬渊瞳孔一缩。
他看见土里还镶著细密金色纹路,像泥土里长出的血管。
“灵壤……”
他喃喃一句,声音猛地拔高:“这是灵壤!”
狂喜衝上来,脑子一片空白。
灵壤啊。
这玩意,有钱都买不著。
霍家在万灵府算一號,可真比底蕴,跟那些占著灵田的宗门大派比,差著十万八千里。
人家隨便一块灵田,一年產的灵植养活一个家族都富裕。
霍家呢?就靠老祖宗留下的几座矿脉和生意撑著,看著风光,底子虚著呢。
要是霍家自己能养出一块灵田……
哪怕一小块,种几株灵药,霍家在万灵府的地位也能往上窜。
霍烬渊心跳如擂鼓。
他把灵壤放回布袋,抱起袋子像抱一尊瓷器,稳稳搁上马背。
他是霍家二爷霍征第四个儿子。
上头三个哥哥,底下三个弟弟。
七个儿子挤一口锅抢食。
资源就那么多,谁表现好,谁多分一杯羹。
他霍烬渊修为不是最强,脑子不算最聪明。
但有这袋灵壤,一切不一样。
献上去,老爷子一高兴,丹药、功法,什么不多给他一份?
压过三个哥哥,不过是时间问题。
霍烬渊拍拍马背上的布袋,咧嘴笑。
笑到一半,僵住。
不对。
五个人,到现在一个也没回来。
霍江的身手他清楚,霍家护卫队里数一数二。
那女人再能跑,绝对跑不过霍江。
何况还有四个人包抄,怎么著也该有动静。
林子里安安静静。
安静得不像话。
连鸟叫都没有。
霍烬渊皱眉,摸向腰间短刀。
又鬆开。
他摇头,感觉自己想多了。
霍江二重境巔峰,能在明川这地方横著走,还能让一个女人翻出浪花?
再退一步说,那女人长得,嘿!真不错。
乌髮雪肤,眉眼冷艷,跑起来腰身一拧一拧……
霍烬渊舔嘴唇,抓裤襠,决定再等等。
美人加灵壤,这趟出来真值。
他靠马背上,翘嘴角等。
又等一盏茶工夫。
林子里终於响起脚步声。
沙沙沙……
踩落叶上,不急不慢。
霍烬渊精神一振,转身张嘴就骂:“霍江你们几个废……”
话没骂完。
一股力道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抹过他脖子。
霍烬渊没看清来人。
视野开始打转起来。
他看见自己没头的身体,还保持转身姿势,手指半张著。
然后一切黑下去。
两个断手护卫先一愣,接著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他们看见那个冷艷如冰雕的女人从林间走出来,一剑削断少爷脑袋,剑上不沾血。
两人转身就跑。
一个跑三步,一个跑五步。
三步那位被一剑穿胸,五步那位被梟首。
尸体倒地,脖子血往外喷。
楚嵐收剑。
表情没动。
她瞥一眼脚下三具尸体,確认无心跳、无呼吸。
然后折回林子里。
拖出五具尸体。
楚嵐把五具尸体拖到霍烬渊身边,八具尸体整整齐齐摆成一排。
她蹲下来,挨个搜身。
丹药、碎银、银票、兵器……
全部拢到一个布袋里。
然后她走回刚才挖灵壤的地方,继续往下挖。
工具用霍江那把厚背大刀,比她自己的剑好用得多,一刀一刀,泥土翻飞。
挖到四五米深,刀下一空。
像是挖穿什么。
楚嵐蹲下来,用手扒开泥土。
下面一个洞。
洞不大,刚好够一个人钻,洞正中央躺一块石头。
苹果大小,青灰色,表面隱隱有光泽流转。
她刚才挖灵壤时就发现了。
在天目眼里,灵壤下面压著一团比灵壤更浓的炁光,浓得像……算了不形容。
楚嵐伸手去拿。
指尖碰到石头,一股温润气息顺手指涌入经脉。
温和,绵长,带草木生机。
她说不清这是什么。
但知道是宝贝。
上面泥土应该是受这东西影响变成灵壤的。
这东西的价值,可比那袋灵壤高一百倍不止。
楚嵐没有犹豫,扯布条缠两圈,迅速將石头塞进贴身內袋。
她爬上来,扫一眼地上八具尸体。
刚才霍烬渊突然出现,她確实紧张了一下。
这荒山野岭,突然冒出一队人,搁谁谁不紧张?
她以为对方也是进山寻宝的。
但更让她警惕的是对方的穿著和气质。
锦袍玉带,腰悬灵玉,身边拱卫七名手下。
一看便知是世家子弟,且非明川本地世家。
明川本地几家,族內年轻一辈,她多少都照过面。
故对方挑衅,她未贸然动手。
她前世读过不少小说,书中描述这等世家子弟,身上常带保命之物。
你不知他们袖中藏甚,甚至暗处有没有实力强大的老僕跟隨。
楚嵐信一句话:但凡疏忽,必以命偿。
她性子就是如此。
她见过太多因为大意翻船的人,有的就差最后一步,得意忘形,被人反杀。
所以她给自己定一条死规矩:不付出任何代价地胜利。
寧可多花十倍力气,也不留一分风险。
所以她才一开始装得跟个弱智一样。
明明能轻鬆干掉对方,非要装怂,就怕对方留后手。
所以她先把霍江那五个人引出去。
引到林子里,一剑一个快速秒杀,连惨叫都没让他们喊出来。
確认五人都死透,她才折返回来。
远远观察霍烬渊。
看他抱著灵壤傻乐,看他靠马背上想美事,看他身边只剩两个断手的废物。
最终確认这人就是个呆瓜。
没有后手,没有保命底牌。
她自己暗骂自己像个弱智,以为对方有后手,果然前世小说害死人,莫名其妙跟空气智斗一翻。
隨后她就不等了,直接动手。
简单,乾净,不留后患。
……
楚嵐把八具尸体,一个接一个踢进刚刚挖出的深坑里。
接著她解下腰间布袋,打开封口,里面是灰白粉末。
化尸粉。
均匀洒进洞中。
粉末遇血就化,滋滋响,像热油泼雪地。
白烟冒起来,带一股呛味。
楚嵐退两步,捂鼻子。
一盏茶工夫。
滋滋声没了。
坑底八具尸体踪跡全无,只剩暗红血水,缓缓渗入泥土。
楚嵐提大刀,一刀一刀覆土。
填至与地面齐平,脚踩实。
她环顾四周,拔几把野草落叶,胡乱撒上面,树枝扫去痕跡。
確认瞧不出异常,她才走向那匹驮灵壤的马。
马很乖,站著没动。
楚嵐把灵壤拿下来。
抬手,抽马屁股。
“啪!”
马一惊,嘶鸣一声,撒腿就跑。
另外几匹马跟著慌起来,一匹接一匹衝进林子深处,转眼没影。
楚嵐站空地,最后扫一圈四周。
提布袋,转身进密林。
身影被树影吞没。
风穿枝叶,沙沙响。
像从没人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