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莫杨眉毛一挑,內心暗道:“化羽派?这词儿好像自己在哪里听过啊……”
话音没落地,对面那老道站起来拱了拱手,“这位想必就是黑龙会萧大当家的吧?久仰,久仰。”
萧莫杨后背一紧,这老东西笑得越客气,他后脊樑越凉。
老道士往那一戳,气机压得桌面上茶碗盖都跟著颤,很明显是实力比周枫强一个级別的老怪物。
萧莫杨眼皮一跳:我一个街头小会长,人家嘴里喊“久仰”就跟逗小孩儿一样,给脸得兜著。
他腰杆一塌,拳抱得比拜年还实在:“道长抬举。”
周枫倒沉得住气,手掌往下一按,“莫杨,先坐。”
萧莫杨挪了挪屁股,挑了个靠周枫不近不远的位置坐下。
周枫先开了腔,“李老远道而来,明川这风沙大,怕不比您山上清净。”
李泽捋著山羊鬍,“出来游歷前卜了一卦,让我往东走,於是我一路走过来,没想到一脚踩进明川了地界,听说你在,顺道瞅一眼。”
周枫顺著杆子往上爬,三拐两拐就把话题引到了血莲教那让人长生不老的仙法上。
他嘴上半句“长生不老”没吐,全换成“寿元异常”这种文縐縐的遮羞布。
可李泽是谁?活了两个甲子还多,什么弯弯绕没见过,什么盘子没舔过。
老头没接茬,低头看自己袖口那几朵云纹,茶凉了半盏,才慢悠悠抬起眼皮:
“我那师兄,当年奉旨替朝廷扒过血莲教的仙法底裤,你知道他扒完说了句什么吗?”
周枫身子往前一探,半个屁股离了椅子。
李泽把四个字咬得清清楚楚:“非道,乃术。”
说完,老头儿目光从袖口拔出来,看向周枫,那眼神三分像看晚辈,七分像看坟头:
“小周啊,仙法是叫人往上走的,术数是把人往下拽的,能活,但活的未必是个人样,你脑子够用,不用我把话嚼碎了餵你。”
周枫喉结动了一下,没接茬。
再问就跌份儿了,朝廷对血莲教的那些玩意儿向来是“知道就行,別当真也別不当真”。
司天台的官儿们跟江湖术士互相盯著,谁都不信谁,谁都不敢翻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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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周枫一个地方上都司,听著当个响儿就完了,非得把底裤扒乾净?不值当。
他端起茶碗,这回终於抿了一口。
凉的。
“李老教诲,晚辈记下了。”
李泽摆了摆手,“哎,今儿来除了敘旧,还得跟小周你道个谢。”
周枫那声“不敢当”刚顶到嗓子眼儿,李泽已经把话泼过来:
“我带了仨不成器的徒弟出来遛弯,前几日捅了马蜂窝……哦不,撞上凶兽,折了一个,多亏萧將军麾下魁部营的弟兄们拔刀……拔刀帮了把手,不然我这把老骨头现在该做孤家寡人了。”
话没落地,角落里的萧莫杨被硬生生拽进了聚光灯底下。
他面上稳如老狗,心里门清:楚嵐三天前就把那场救人的戏码连出场顺序带台词停顿全给他復盘过一遍。
现在那两头凶兽的皮都被扒下来铺炕了、鞭也泡酒了。
所以萧莫杨腰一弓,拳一抱,张嘴就来:“李老言重。护卫百姓,末將分內之事。”
一套连招乾净利落,衣摆都没多晃半寸,稳得一匹。
周枫眼角一斜,瞥了他一眼,那眼神翻译过来就是:“行啊你,藏得够深。”
还没等他收回眼神,李泽又一个炸弹甩过来:“不过老朽还有个不情之请。”
老头儿捻鬍子的手突然停了,目光幽幽地在两人脸上扫了一圈,“我那俩剩下的徒弟嚇破了胆,精神头跟霜打了三天的茄子一样,想在清祟卫地界借住几天缓缓神,萧將军,要不你行个方便,安排他们住你们下属楚嵐府上?”
这话一出来,都司府大堂里的空气顿时稠得能切块。
周枫嘴角那点笑纹卡在半道,不上不下。
他偏头看了萧莫杨一眼,萧莫杨正好也扭过来。
俩人四目一碰,脑门上同时亮起红灯,这老东西哪是来敘旧的?从头到尾,人家注意就打在了楚嵐身上。
什么“顺路拜访”,什么“顺道瞅一眼”,全是酒桌上那套鬼话。
老头儿这局埋得够深,绳撒得够长,脸皮也够瓷实。
但周枫嘴上半句硬话没吐,端著架子打了个太极:“此事,还得看楚嵐自个儿的意思。”
李泽笑得跟老棉鞋一般,“理当如此,理当如此。”
那笑容砸进周枫眼里,怎么看怎么像黄鼠狼给鸡拜年。
……
第二天一早,楚宅院子里。
宗梁趴在那头霜脊巨狼跟前,眼珠子跟焊在狼身上一样,盯著霜脊那一身白毛一动不带动的,嘴角那点口水快滴成线了。
那架势,恨不得把整头狼盘出包浆来,连夜给它上三炷香供起来。
楚嵐倚著门框,手里捏半块炊饼,咬一口嚼半天。
晨光从廊檐缝里漏下来,正好打在她侧脸上,把那截脖子勾出一道弧线,好看得让人想骂街。
她今天头髮隨便挽了个髻,几缕碎发掛在耳朵边上,衬著那张脸,慵懒得如同刚睡醒的猫。
一身玄色劲装裹得利索,腰上革带一勒,该细的细该长的长,往那一靠,就是一幅不用落款的画。
她低头扫了宗梁一眼,嘴角一扯,嗓子眼里滚出句带笑的懒腔:“小宗子,你那眼神要是能当饭吃,这狼身上的毛早让你舔禿了。”
宗梁头都不抬,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小姐您不懂……这纹路,这骨架,这鬃毛的走势,天底下独一份儿的宝贝,我多看两眼怎么了?”
说著话,手指头贼兮兮地往前蹭了半寸。
霜脊巨狼终於不耐烦了,眼皮一掀,喉咙里滚出一声低沉的呜。
宗梁手缩得比挨了鞭子还快,整个人往后一弹。
楚嵐一阵哑然,合著宗梁这玩意还是个兽控。
她盯著宗梁那副“与狼共存亡”的德性看了两秒,脑子里已经把他连人带狼打包扔出府门三回了。
传出去,堂堂不良人副都头,府上养著个趴石阶上对野兽流哈喇子的主,这脸往哪儿搁?往后还怎么在道上混?
她没再搭理那货,把手里最后一口炊饼塞进嘴里,慢条斯理地嚼完。
这时门响了,三声,不紧不慢。
楚嵐把手上碎屑拍掉,步子不疾不徐地迈过去,拉开门。
门外站著萧莫杨。
身板绷得笔直,面色平平淡淡。
萧莫杨站门口不稀奇,稀奇的是他后头还戳著俩门神。
楚嵐凤眼一眯,这俩看著眼熟。
先扫到左边那男的,二十出头,肩宽腰窄,长的能直接去演仙侠爱情剧男主角。
那气质从毛孔里往外冒,恨不得脑门上贴张“小鲜肉”的標籤。
楚嵐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长得倒是人模狗样,就是不知道脑子好不好使。
然后她目光一偏,撞上右边那张脸。
臥槽。
臥槽。
想起来了!
林清雅!
楚嵐脑子里直接炸了颗雷,这姑奶奶怎么来了?
秋风一搅,院子里那棵银杏跟著抽风,金叶子哗啦啦往下掉,铺了一地跟撒了金幣一样。
林清雅就站那堆撒幣里头。
她此时已经没有当初在林中被凶兽追的狼狈模样。
换了身月白长裙,胸前那两颗大柚子裹得紧实,裙摆被风撩起来又落下去,一双修长大腿被白色蚕丝袜紧紧包裹住。
风把鬢角碎发吹乱了,她抬手別到耳后。
楚嵐是什么人?
楚嵐自己就是行走的祸国殃民级尤物,站哪儿哪儿成景点。
但她得承认,林清雅跟她不是一个路数。
如果说楚嵐是云中皎月、能看,够不著那种。
那林清雅就是山尖上的雪,你看得见、努努力还够的著、不过能冷得你直哆嗦。
这要搁某b站上,弹幕能把这姑娘从头到脚糊严实嘍:“姐姐杀我!”“这也太a了吧!”“我直接滑跪喊老婆!”“腿玩年!”
弹幕区会比相亲现场还热闹,估计连她头髮丝都有人截屏做壁纸。
但此时林清雅看楚嵐那眼神,跟俩人在密林头一回照面没区別,不咸不淡,不凉不热,隔著一层冰片子,脸上写著別挨我。
可楚嵐是谁?楚嵐是明川城里出了名的眼睛带鉤子。
那清冷眼神底下的东西別人看不见,她一眼就能扒到底。
那眼神里头,藏著股暗火。
这眼神楚嵐熟,在周蓉那她就见识过,一模一样的味儿。
楚嵐脑子“嗡”了一下,cpu直接干烧了。
不是,这妞什么毛病?抖m属性点满了是吧?上回被她一掌拍飞,转头就找上门来?
怎么著,这是被我打出感情来了?还是说现在的碰瓷套路都升级了,挨完打当场不说,事后再上门討说法的?
楚嵐心里“咯噔”一下:这怕不是来讹我的吧?先放个冷脸,再甩个诉状,张口就是“你把我打出工伤了,赔钱”。
她越想越觉得对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