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嵐这一突破,水到渠成,丝滑得不像话。
四重境大门轰然洞开,体內混沌灵蕴真气如开了闸的洪水,奔涌得拦都拦不住。
她还没顾上细品这波升级的美妙滋味……
变故陡生。
房中地下密室,两道金光破土而出,毫无预兆,不讲武德。
她差点忘了,地下密室角落还堆著两样吃灰的老物件。
一枚仙缘碎片,外加一颗青灰色苹果大小的石头。
那石头是之前明川城外山林中,干掉霍家那个紈絝子弟后顺手挖到的,一直丟在地下室里,再没过问。
此时地下这两件东西就跟嗅著肉味儿的野狗一样,自个儿破土躥出来,化成两道流光,直挺挺撞向楚嵐眉心。
“臥……”
楚嵐一句粗口没爆完,识海先炸了锅。
仙缘碎片加那块灰不溜秋的石头,跟早就蹲在识海里的炁珠迎面懟上。
三样东西碰头,没掐架,没扯头花,反倒像三个失散多年的老哥们重逢,气息绞在一块缠缠绵绵,搅得识海天翻地覆。
金光轰地炸开,亮得刺眼。
光芒散尽,楚嵐定睛细看。
识海正中,那尊阴阳神魔相的颅顶之上,不知何时多出一株幼树树苗。
通体剔透如琉璃,三片嫩叶薄得近乎透明,叶脉之中隱隱流转著细碎的灵光,微微颤动,像刚睁眼的婴儿在试探这方天地。
她没敢妄动,屏住呼吸看了许久。
识海种树……
这种事,连古籍里都没半个字记载。
正沉吟间,一股玄而又玄的异感毫无徵兆地漫上来,从脊椎尾骨一路攀至天灵盖。
紧接著,楚嵐感觉整个人,像被一只无形的手从躯壳里轻轻一提,神魂脱窍而出,飘在了半空。
神游太虚,这滋味倒当真有几分妙处。
正飘著,两缕气息不请自来,熟得很,跟炁珠同根同源,错不了。
一缕安安稳稳窝在彭伟府邸,另一缕呢,赖在周枫那。
楚嵐神魂归窍,肉身微微一颤,眼瞼轻启。
两缕气息比完,楚嵐心里如明镜。
周枫那颗炁珠,百分百是从血莲教人狼妖手里硬薅来的,路子正,没毛病。
但彭伟那道气息,跟她从苏白手里夺来的那颗一模一样……
对上了,实锤了。
“好傢伙,彭伟这逼,平时端著一副人模狗样,背地里不是血莲教的暗桩,就是早跟那边勾搭成奸了。”
楚嵐凤眸微眯,寒光一掠,隨即嘴角一弯,自己先乐出声来。
破案。
“好一个彭伟,好一个血莲教。这明川城表面掛朝廷招牌,背地里被你们玩成自家后花园,进进出出跟回家一样,挺会过日子啊。”
她指尖漫不经心拨了拨鬢角髮丝,脑子里飞速过了一遍:
小小明川,知县沈绍跟血莲教眉来眼去,千总彭伟又跟那边暗送秋波,血莲教这波重兵布局,总不能是衝著明川风水好、姑娘漂亮来的吧?
“所图不小嘛。”
楚嵐起身推开窗,夜风扑了满脸。
她唇边浮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想在这明川城搞把大的?行啊,姑奶奶陪你们玩。就是不知道这盘棋下到最后,谁是执棋人,谁是棋盘上的崽,別一个个上赶著当韭菜,被割了还搁那儿喊真香。”
窗外夜风一扑,撩起她鬢角几缕碎发,倒衬出那么两分颯劲。
……
彭伟府邸,书房灯火昏黄。
彭伟一张脸黑得能拧出墨汁来。
苏白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连根毛都没留下。
两回动手,两回空手而归,老祖那份名单上於、萧、楚仨人,一个没杀掉,全好好蹦躂著。
更操蛋的是惊了蛇,周枫似乎有所察觉。
“废物!一窝废物!”
彭伟一掌拍下去,紫檀桌案咔嚓一声,桌腿直接断了一条,桌面歪斜,茶盏滚落,碎了一地。
他胸口剧烈起伏,喘著粗气,好半天才硬生生把那股火压回去。
目前再动手去杀人,风险太大,明川城里那双双眼睛都盯著呢,只能先收手,把爪子缩回来。
彭伟眼珠一转,眼底窜过一丝侥倖的光,“毕利的尸身……还在城外,希望那颗炁珠要是还在……”
苏白找不著人了,他决定去城外碰碰运气。
只盼周枫那廝別多事,最好不认识炁珠。
……
翌日清晨,天光刚透。
楚嵐把谢长昭与铁锤唤至跟前。
晨辉自窗欞斜铺而入,落於她一袭素衣之上,青丝垂瀑,眉目如画,端的是风姿绝世,出尘独立。
可两个弟子垂手肃立,目不斜视,心底半分旖念都不敢生。
俩人比谁都清楚,这位看似倾城倾国的师父,动起手来何等果决凌厉,绝非徒有其表的泥塑美人。
“今日,为师为你们传功,给你上点buff。”
话音落处,二人脊背一凛,当即盘膝端坐,腰杆笔挺,神色肃穆如临大阵,眼底却掩不住那股翻涌的感激与震动。
楚嵐懒得废话,抬手按在二人头顶,一手一个,直接將昨夜捣鼓出来的新版本混沌灵蕴真气渡了过去。
说起这新版本真气,里头有讲究。
昨夜她蹲在识海里研究那株小树苗,一蹲就是大半宿。
还真让她琢磨出门道了,她发现自己体內真气生了异变,裹著一股浓郁生命力。
浓郁到什么程度?
小刀在掌心一划,口子几息就收住,连道印子都没留。
虽说没到砍成肉酱还能活那种逆天程度,也够离谱了。
以前挨一刀得好三天,现在一盏茶功夫就结痂,省药钱。
这行走的疗伤外掛一到位,楚嵐心思就活了。
谢长昭跟铁锤这俩大弟子,平日练功也算肯下力气,但一直用的是她早先渡过去的阴阳混沌灵蕴真气,老版本。
既然手里有了新货,没道理不给自家韭菜升升级。
当然最主要的是让他们帮忙修炼,自己好割韭菜。
楚嵐清冷脸上掠过一丝淡笑,心里盘算得门清:肥先施下去,回头割的时候才够劲。
当甩手掌柜,不就图个性价比嘛。
今日传功,楚嵐也不绕弯子。
玉手一抬,新真气如温泉倒灌,涌入两名弟子体內,同时將旧版真气收回自身。
一来一去,乾净利落。
谢长昭性子稳,觉著那暖流所过之处,四肢百骸通透无比,往日暗伤旧疾如雪遇烈火,消得无影无踪。
但他眼中精光一闪,只是抱拳道:“多谢师父。”
铁锤妹子可憋不住了。
一张圆脸涨得通红,连声嚷道:
“师父!这真气好生了得!暖洋洋的,跟泡在热汤里一般!我打铁落下的那些老伤,竟在一点点好转!哎哟,腰也不酸了,往后抡大锤,少说能多抡八十下!”
楚嵐微微頷首,面上不露分毫,端的是一派高人风范。
心里却道:那还用说?本座亲手实验过的东西,能差么?这真气搁外头,早叫人抢破了头,如今拿来餵徒弟,这份心,也算对得住天地良心了。
传功已毕,楚嵐又將老萧头与宗梁唤了进来。
老萧头站在那儿,两鬢如霜,一张老脸沟壑纵横,每道褶子里都藏著半辈子风霜。
他这辈子在武道门槛外头转悠,始终迈不进那一重境的门。
到后来,也就死心了,死得透透的,只当自己生来就是伺候人的命。
端茶、扫地、看门,日復一日,倒也本分,倒也认命。
楚嵐目光落在他与宗梁身上,开口道:“我欲收你二人为徒。”
老萧头整个人僵在原地,那双浑浊老眼里头,先是茫然,隨即涌上来的,是满得盛不住的不敢置信。
他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半晌才挤出一句话:
“主子……您莫要拿老奴开涮。老奴这把年纪,胯下那桿枪怕是连只鸡都捅不死了,哪还练得什么武……”
楚嵐差点没绷住,面上却纹丝不动,端著那副仙风道骨的架子,心里却翻了个白眼。
这老萧头,一把年纪了嘴上还没个把门的,本座是收徒弟还是收段子手?
但面上依旧平淡道:“武道一途,不在年纪,在本心。”
当然,更在本座缺干活的牛马。
这话她搁在心里,没往外倒。
老萧头还要嘰歪:“主子,老奴这把年纪,怕是……”
“闭嘴,坐稳。”
楚嵐懒得跟他掰扯,一掌拍在他脑门上,真气往里一灌。
没过一会儿,老萧头后脖颈冒出三颗蝌蚪状咒印,黑黢黢。
再看他那张老脸,两鬢白毛刷刷转黑,褶子虽然还在,但浅了不少,整个人精神头焕然一新,乍一看,少说年轻了十岁。
老萧头觉著体內那股真气在经脉里窜来窜去,浑身一哆嗦,扑通一声五体投地,脑门磕得砰砰响。
“老奴这条命,往后就是主子的!上刀山下油锅,皱一下眉头不是人!”
楚嵐淡淡嗯了一声,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想的却是:又一头牛马到位,踏实。
轮到宗梁,照旧一套流程走完,不多说一个字。
隨后把《造化真诀》扔给两人,话也简短:“拿去练,別偷懒。”
最后又叮嘱一嘴:“今天这事,你们都给我把嘴巴焊死咯,要是传出去,为师麻烦大得一批,你们几个也跑不掉,一个都別想好过。”
说完,眼神从四个人脸上挨个刮过去,清凌,如冰碴子。
四个人后脊樑一紧,齐刷刷点头:“是!”
楚嵐瞅著面前这四根苗子,谢长昭、铁锤、老萧头、宗梁,心里那小算盘拨得噼里啪啦响。
一只羊是赶,四只羊也是赶,反正都是赶。
四个人一起被她薅羊毛,她收的利息直接翻倍,这波不亏。
至於传功之事会不会惹来后患,楚嵐心中自有丈量。
谢长昭四人,皆是她逐一筛过、信得过的底子。
毕竟这手速成修炼的本事若走漏风声,落到那些大宗门耳中,她这身皮肉怕是要被人拆开了研究。
“往后招牛马,先过背景调查,不能什么路边野猫野狗都往院里领,引狼入室这种事,一次都嫌多。”
她负手立於廊下,目送四人背影消失在月洞门外,唇角勾起一线极淡的弧度。
此刻的她面带慈悲,慈悲得像个隨时准备收割韭菜的地主老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