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西下,楚府后院。
楚嵐盘膝坐蒲团上,面前李云帆正襟危坐,一脸求教模样。
两人一聊就整下午。
楚嵐心里直翻白眼,她根本不想聊。
但李云帆这人一谈剑,就一脸痴相,標准剑痴,晚期那种。
好在楚嵐前世没少刷网文,隨便从记忆里扒拉点剑道理论,再混进几嘴胡编乱造,愣是把这位剑道天才忽悠得找不著北。
“楚姑娘,您方才那套剑法理论,能再细讲一遍?”
李云帆眼神滚烫,“我惊雷剑法已卡三年,总觉差一层窗户纸,今日听您一席话……茅塞顿开啊。”
楚嵐端起茶盏抿一口,心里一阵好笑,她哪懂什么剑法,不过把前世看的武侠玄学搬运过来,添油加醋一通乱燉。
谁想这位正经天才还就好这口。
面上嘛,该端还得端。
她搁下茶盏,“剑道三重境,说穿不值钱。”
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重,手中有剑,心中无剑,初学阶段,仗剑硬砍,靠蛮力招式,剑是工具,人是主人。”
李云帆点头,这他懂。
“第二重,手中无剑,心中有剑。”
楚嵐收回一根手指,“到这个境界,草木竹石皆可为剑,不依赖实物,全凭心意驱动,你已经摸到门槛,所以卡住。”
“是。”李云帆眼睛发亮,“我能发出剑意,可每次出招就差一口气。”
“因为你跳了一步。”楚嵐笑笑,“手中有剑,心中也有剑,承上启下,你得先人剑合一,才能玩无剑胜有剑。”
她顿一下,补一句:“最后那个境界,手中无剑,心中也无剑,大自在,剑就是道,道就是人,没痕跡,没招数。”
李云帆听完,不说话,愣了好一阵。
突然站起,朝楚嵐行个大礼。
“楚姑娘大才!”他嗓门都抖了,“这些东西,书上看不见,平常人也悟不出,李云帆受教了。”
楚嵐坦然受了他这一礼。
反正她也没说错,这些道理搁哪个世界都站得住脚,至於她自己能不能做到……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还有您方才提到的《辟邪剑谱》……”李云帆直起身,满脸堆著好奇,“不知是哪位前辈高人所创?单听这名字,便觉一股杀伐之气扑面而来,正气浩荡,令人神往。”
楚嵐嘴角微微一抽。
这名字不过是她下午为了给自己那套歪理撑场面,隨口胡诌出来的,哪想到这小子真往心里去了。
她深吸一口气,把涌到嗓子眼的笑意死死压住,面上不动声色,甚至端出几分庄重。
“那是一部传说中的绝世剑法。”她嗓音放低,语速放缓,“威力之大,足以令风云变色。只可惜……修习的门槛太过苛刻,传承早在百年前便已断绝。”
李云帆双眼放光,追问道:“怎么个苛刻法?”
楚嵐端起茶盏,指尖轻轻摩挲杯沿,“必须挥剑自宫。”
“……什么?”李云帆以为自己听岔了。
“自宫。”楚嵐不紧不慢重复一遍,眼底藏著一丝促狭,“练这剑法,先得挥刀自断红尘,方能踏入阴极阳生那玄妙之境,不过嘛,千年前老黄历,真真假假谁也说不准,也没见谁真捨得试。”
李云帆那张脸,剎那间好生精彩。
先是一愣;再是一白,血色褪得乾乾净净;最后泛上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青,三变走完,喉结滚了滚,乾咳一声:
“……確实苛刻。”
他默默坐回去,端起茶盏猛灌一口,压惊。
又扯了几句,天边最后一抹光亮被夜色吞掉。
李云帆起身告辞。
楚嵐连装都懒得装,提灯送客,动作乾脆利落。
啪!
人刚出大门,门就关上。
李云帆走出百来米,晚风兜头一灌,脑子清醒几分。
他停下,回头望一眼楚府屋檐,暮色里那片黑瓦沉默如山。
心中翻江倒海。
黑龙会的女执事,年纪轻轻,武道不俗也就罢了。
剑理悟到这种程度,连他都没听过的上古剑法张嘴就来……
这个人,到底还藏了多少东西?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入夜色。
……
明川城街上,夜深人静。
再次调查血莲教窝点无果的周蓉,独自往汤府走。
“小姑娘,这么晚一个人晃悠?”
巷口钻出几个醉醺醺的紈絝,流里流气。
为首那个穿锦袍、腰別玉佩,笑嘻嘻往路中间一横。
“哥哥们陪你喝两杯?”
周蓉脚步骤停,眉头拧起。
她右手无声搭上剑柄,指尖收紧,正要拔剑……
身后一道懒洋洋的声音飘过来。
“滚。”
一个字。
轻飘飘一个字。
几个紈絝脸色刷白,转身就跑,连滚带爬消失夜色里。
周蓉回头。
一中年男人站身后不远处灯笼下,半旧长衫,头髮乱糟糟,手里提个酒葫芦,满身酒气。
他醉眼朦朧,眼睛却一直盯著周蓉的脸。
目光复杂,盯了老半天。
“越长越像你娘。”他嗓门压得低,如自言自语。
周蓉也瞅著他,嘴唇哆嗦两下,到底没蹦出一个屁。
俩人就这么杵在空荡荡的大街上,隔了几步远,谁也不挪窝。
夜风捲起地上烂叶子,灯笼晃得跟抽风一样。
周蓉张张嘴,隔很久才吐出一个字。
“爹。”
男人眼眶泛红,闷声应个嗯,仰头灌一口酒。
“走,咱爷俩喝两杯。”
他转身往前,周蓉沉默跟上去。
父女俩一前一后,走远,不见。
……
次日清早。
楚嵐照常去黑市。
之前为帮梁洛买灵壤,花光所有银两,眼下,她身上一个子不剩。
但楚嵐不在乎。
她把採买单子重新列一遍,往谢长昭胸口一拍。
“就这些,今天凑齐。”
谢长昭接过单子,等半天不见掏钱,试探著问:“是,堂主,不过这玩意儿可不便宜,您这银子……”
楚嵐斜他一眼。
“赊帐。”
谢长昭愣住:“赊帐?您认真的?”
“我亲自开的口,谁敢说个不字?”楚嵐端茶抿一口,眼皮都懒得抬,“告诉他们,月底结清,有胆量不赊的,我当面去找他。”
谢长昭嘴角抽两下,还是应下。
他哪敢不答应?
自家堂主年轻漂亮不假,手段可一点不漂亮。
洛嘉那倒霉玩意儿坟头草还没长齐呢,黑市里谁嫌命长,敢跟这姑奶奶叫板?
他办事倒卖力,不到一个时辰,材料全搬回来。
楚嵐清点完,夸一句:“不错。”
提拔谢长昭当小统领,没看错人。
这小子资歷浅、实力一般,胜在听话肯干。
下面人不服?
她昨天又提拔一个有威望的黑市老弟子当掌事,给谢长昭作伴,谁也翻不了天。
回到府邸静室,楚嵐关上门,开始“种人”。
李云帆给的配方写得很细:灵壤做底料,配十二种灵药,捣碎混合,文火熬成膏状,再抹遍全身,运功引导吸收。
楚嵐把灵药倒进石臼,哐哐开捣,灵壤粉末往里一撒,加水搅匀。
上炉子熬,边熬边搅,满屋子一股土腥味混著药草苦味。
熬小半个时辰,出锅……一锅黑乎乎、黏糊糊的东西。
楚嵐盯著看了两眼:“……操,这不一锅稀屎?”
没办法。
为了修炼,別说像屎,就算真是屎……
她也得往身上糊。
不过楚嵐也没直接往身上糊。
她先抠一小块,兑水搅开,抓只老鼠扔进去。
半炷香过去,老鼠还活蹦乱跳。
没毒。
楚嵐这才放心。
脱外衣,脱中衣,脱褻衣。
匀称,修长,该凸的凸该细的细,腰上没有多余赘肉,手臂和腿上的线条利落乾脆,每一寸都透著劲。
这身子,她自个儿看了都咽口水。
这副身子,她穿越后一天没落下,硬练出来的。
楚嵐深吸一口气。
伸手抓起药膏,从脚踝往上抹。
膏体凉颼颼,碰到皮肤就化开,往里渗。
不过味道是真要命。
土腥味直衝鼻子,里头还夹一股酸臭,像鯡鱼罐头搁坏了。
楚嵐面不改色,一块一块往身上糊。
大腿、腰腹、胸口、后背、胳膊……每一寸都涂满。
最后剩点药膏,全抹头上。
整个人黑乎乎一团,就剩两颗眼珠子还能转。
“行了。”
她光著身子盘腿坐下去,开始运功。
真气在经脉里走,刚跑完一个小周天,皮肤表面突然炸开一股暖流。
滚烫,顺著毛孔钻到骨头深处。
战骨动了。
疯了一样吸灵壤里的能量。
楚嵐浑身发热,骨头里面又烫又麻又痛。
但变强也是实实在在的。
肌肉在抖,纤维在拆了重来,每一寸血肉都在大口吞养分。
咔嚓!
体內瓶颈?破了!
武道二重,第二炼,锻肉,大成!
气劲从周身穴窍猛地炸开。
轰的一声,內力外放,纱帘全给掀起来,室內东西吹得满天飞,满屋子鸡飞狗跳。
楚嵐缓缓睁眼,抬手握拳。
力量感拉满。
她站起来,低头瞅一眼身上那层黑乎乎,已经失去药力的膏泥,咧嘴笑出声。
第二炼锻肉,別人少说三五年才能达成大成。
她一个多月搞定。
“灵壤……果然是个掛。”
楚嵐心情起飞,哼著小曲去打水洗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