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楚嵐就在院里练剑。
新铸这把剑比旧的重,重心偏前三分。
她隨手挽个剑花,剑刃劈开晨雾,嗡一声闷响。
院墙外传来公鸡打鸣,一声比一声认真。
楚嵐没理它,继续练。
身姿灵动,下盘倒稳得不行,衣摆翻飞之间,每一剑都乾净利落,不拖泥带水。
快。
准。
狠。
就是没什么观赏性。
打完一套剑法,她收势,指尖拂过剑身。
剑刃上映出一张脸。
倾国倾城那种,放在话本里能直接触发“两国战爭”主线任务。
她对著剑刃嘆口气。
“长成这样,不打快一点,对得起这张脸吗。”
这世道就这样,漂亮女人活著等於开局自带debuff,漂亮女人有本事等於叠两层负面状態。
她比別的武者多花一倍时间练剑,不是天赋不够,是她很清楚……
美貌这属性,点满之后,战斗难度自动从“普通”切换成“地狱”。
不把剑法练到读秒出招,不把身法练到零帧起手,早晚被人当成野怪刷。
烦。
但已习惯。
……
辰时,黑市。
楚嵐刚踏进黑市办公大楼,靴底磕上青石地面,一声脆响还没散尽,手都没来得及摸到杯沿,武悼就从门外窜出来。
那张脸,比锅底还黑三分。
“老大。”
“说。”
“昨晚逮个小贼。”
楚嵐抬眼看他:“小贼你慌个屁?偷你心了?”
“……老大,您能不能正经点。”
武悼深吸一口气,“他没偷东西,倒往咱库房里塞了五套甲冑。”
楚嵐端茶的手顿一下。
甲冑。
私藏甲冑。
重罪,株连九族。
这几个词从她脑瓜子里蹦出来,跟“你、妈、死、了”四个字摆一块儿一个德性,不用串起来念,光瞅一眼就明白啥意思。
“人呢?”
“扣著呢。”
“伤了没?”
“没敢下重手,扇两巴掌。”武悼压低嗓门,“老大,这很明显是栽赃,县衙要是赶巧来查,咱就是人赃俱获。”
楚嵐放下茶杯。
指尖在桌面敲两下。
她想起一个人。
郭清源。
这手段她太熟,当初搞洛嘉,用的就是这套路数。
只不过她那回做得精细,眼下这个,糙得一批。
“这事绝对是郭清源那廝搞鬼,觉得我一个女人好对付。”楚嵐淡淡一句,“所以懒得费脑子。”
武悼咬牙:“要不咱先去把郭清源……”
“你武道几重?”
“……不入门。”
“那你去送死,我给你烧纸还是不烧?”
武悼闭嘴。
楚嵐站起来,踱到窗边。
街对面餛飩摊正冒热气,老板扯嗓子吆喝。
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得像暴风雨前的寧静。
“那小子还活著吧?”
“活著。”
“看好这个饵。”楚嵐转过身,眼神凉下来,“鱼咬鉤,別急著拉竿,等鱼把鉤吞深点。”
……
与此同时,郭府。
郭清源把茶杯摔在地上。
碎瓷片溅起来,划过他手下一个人的脸。
那人不敢躲,血珠子顺著脸颊往下淌,嘴唇哆嗦,一个字不敢往外蹦。
“蠢货!废物!”
郭清源骂完,深吸一口气。
“我让你们去栽赃,不是去打草惊蛇。”
他在堂屋里来回踱步,靴底踩在碎瓷片上,嘎吱响。“楚嵐是女人,但她不是一般女人,你们这么一搞,她肯定已经知道。”
手下跪一地。
没人敢抬头。
有人膝盖底下压著一片碎瓷,硌得生疼,也不敢挪。
为首那个硬著头皮开口:“舵主,咱们可以趁楚嵐不在,先去把那个小贼灭口……”
郭清源停住脚步。
低头。
看他。
这一眼望下去,久到跪著的人开始发抖,脊背上的汗,一颗一颗往下滚。
郭清源终於开口,“你虽然蠢,但胜在忠心。”
他嘴角动一下。
算不上笑。
“去吧。办乾净点,剩下的我来处理。”
手下如蒙大赦,磕个头,跑出去。
郭清源站在原地,手指捏住袖口,指节泛白。
自打他击败陆风、拿到天宇派入门比试名额,投奔的人就多起来。
什么阿猫阿狗都往跟前凑,人一多,素质就拉胯这是铁律。
闹出这事,不冤。
他站著没动。
堂屋里安静下来。
楚……嵐。
他心里念一遍这两个字。
迟早把你连根拔了。
让你哭著求我操你。
……
两天后。辰时。
砰砰砰。
楚嵐刚醒,披件外衣去开门。
门外站著谢长昭,脸色发白。
“堂主,那小贼死了。”
楚嵐没说话。
抓起剑就往外走。
……
黑市办公大楼后院,柴房。
小贼尸体趴在地上,脖颈上一道伤口,深可见骨,血淌一地,凝成暗褐色。
武悼捂著左臂站在旁边,手缝里渗血。
楚嵐蹲下来,看两眼伤口。
站起来,转向武悼。
“对方什么来路?”
“武道一重境。”武悼咬牙,“我们这些不入门武者,根本拦不住。”
楚嵐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不是审视,是確认。
武悼伤口在左臂,位置偏外,不致命。
打斗痕跡全挤在门口,摆明对方硬闯进来,不多纠缠,杀完人就走。
她沉默几息,接著开口:
“不怪你们,一重境武者,真想藏起来窥伺,谁防得住?防贼千日,总有一日打盹。”
说完蹲下身,扯块破布盖上尸体脖颈。
武悼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
楚嵐扫一圈现场:“收拾了,就当没发生过。”
“就当没发生过?”武悼声音拔高半度,“老大……”
“那你要如何?”
楚嵐转过来,声音不重,“对方一重境,靠山郭清源,郭清源是黑龙会排第一的副舵主,武道二重境,我呢,一个女执事,在这潭深水里头,拳脚功夫可排不上號。”
“不想低头,也只能低头。”
武悼攥紧拳头,指节咔咔响。
楚嵐没再看,转身走出柴房。
晨光从屋檐斜照进来,落在她肩上,镀一层金。
……
回灵微堂路上,谢长昭跟在后头,走半条街才开口。
“接下来怎么办?”
楚嵐没回头。
“长昭,路上遇见熊瞎子,你怎么办?”
“跑。”
楚嵐微微侧过脸,嘴角勾一下。
“对咯,除非你手上有一桿长矛,能一矛扎穿它脑袋。”
谢长昭沉默一会儿:“那咱们现在是……跑?”
“现在是找长矛。”
楚嵐推开灵微堂的门,跨过门槛,声音从里头飘出来,“但不是现在捅,捅熊要等它转身,等它大意,等它以为你已经跑远。”
她回过头,看著谢长昭。
眼里带著一种玩世不恭的笑意。
“懂?”
谢长昭认真点头。
“懂了,先怂著。”
“不是怂。”楚嵐纠正他,“战术性撤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