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川县衙。
坐北朝南,前堂后宅。
狱居西南,阴森森的。
大堂居东侧,今天格外热闹。
知县陶考坐在主位,一身青袍,面带愁色。
他看看堂內眾人,开口说:
“血莲教在明川祸害好几年了。”
接著拿起桌上的一叠纸,念起来:
“永安三年,杀张家村一百十七口,永安四年,抢王家集少女二十三人,永安五年到现在,绑架流民、乞丐无数,用来炼蛊人……”
一口气念了十几条罪状。
“滥杀无辜,姦淫妇女,私造甲冑兵器,意图谋反。”
陶考把纸重重拍在桌上,“这种邪教,不除掉,我良心过不去。”
堂中眾人,有的点头,有的生气,有的没表情。
周勤站在黑龙会副会长李涯身后,耷拉著眼皮,嘴角勾起一点冷笑。
良心难安?
这位知县大人,来明川三年了,血莲教在眼皮底下闹事,他管过吗?
之前天宇派的叛徒、血莲教的奸细华云,杀了县衙那么多捕快,连捕头脑袋都被砍了。
陶考屁都没放。
现在这么义愤填膺,还不是坐不住了。
万灵府知府最宠的小妾,发现是血莲教的奸细。
偷密信,刺杀官员,还差点要了知府的命。
知府大怒,放话要灭血莲教满门,给万灵府下所有县城都发布了剿灭血莲教的任务,谁要是完不成就摘谁的乌纱帽。
陶考这才急了,不敢再磨蹭。
此时堂里那几个喊得最响的,眼眶通红,恨不得立马杀上血莲教总坛的人。
周勤认得,是陶考的小舅子,心腹师爷,和为巴结陶考的小家族成员。
简单两个字概括就是:託儿。
演得挺像。
陶考一番慷慨陈词后,终於露出了真正的目的。
他转向左侧最上首,陪起笑脸:“万长老,不知……能否见周长老一面?”
堂中顿时安静下来。
所有人一齐看向那个位置。
天宇派长老万鹏举,坐得端正,身后站著几个弟子,李云帆就在里头。
周长老。
笑阎王……周枫。
这名字一出来,全场耳朵都竖起来了。
那可是江湖里真正的大佬,顶级战力。
万鹏举端起茶碗,轻轻吹了吹沫子,语气淡淡的:
“周长老嘛,神龙见首不见尾。”
他抿了口茶,放下碗:“咱们只管踏实干活,真到了要命的时候,他自然会出现。”
话说得轻飘飘的,但没人敢吱声。
陶考脸上失望了一下,马上就笑道:“对对对,周长老那种身份,確实不好隨便露面。”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分活儿:
“黑龙会管城北,赤焰帮管城南,各家帮会在中间接应,碰到血莲教的人,直接弄死。”
眾人纷纷应诺。
周勤注意到,李涯从头到尾没怎么开口,只偶尔点一下头。
周勤心里清楚,副会长亲自来明川,可不止为端一个血莲教分坛这么简单。
散了场。
李涯起身往外走,周勤落后半个身位,跟在后头。
出了县衙,雨丝细密,青石板路面泛著湿润的光。
李涯撑开油纸伞,步行回分舵。
伞沿下,他的侧脸忽明忽暗。
“周勤。”
“在。”
“你知道会长为啥派你来明川开分舵吗?”
周勤心里一动,低著头说:“不知道。”
李涯笑了,脚步没停。
“会长搭上了镇夷军里的贵人。”
他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俩人能听见。
“贵人得到消息,血莲教拿到了仙缘,而这仙缘,就在明川。”
周勤瞳孔一缩。
仙缘。
仙人留下的玩意儿。
这世上关於仙人的传说海了去了……飞天遁地,移山填海,有人说是上古修士,有人说是真神仙。
但大伙儿心里都门清:仙人留下的东西,哪一件不闹得人头滚滚?没办法,谁能扛得住长生不老的诱惑?
“分舵扩张是摆在檯面上的事儿。”李涯回过头,看了他一眼,“现在我跟你交底,是让你暗地里,把那仙缘给刨出来。”
“这是会长大人派给你的活儿。”
周勤深吸一口气,抱拳道:“明白。”
他终於懂了。
为什么他一个总舵堂主,会被会长点名来明川建分舵。
什么扩充地盘都是幌子。
真正的目的,是那件仙缘。
……
楚府。
內院,大雨哗哗下。
楚嵐站在院子里,手里握著长剑。
雨水砸下来,打在青砖上,溅起一片白雾。
她一身黑色劲装,把完美的身材勒得明明白白,御姐范儿十足。
楚嵐闭著眼。
雨声如敲鼓。
她慢慢抬起剑。
剑尖朝下,雨水顺著剑身往下流。
忽然。
她睁眼。
剑动了。
长剑破空,雨水被剑风撕开。
楚嵐在雨中腾挪,矫健如龙。
一剑横扫,水花四溅。
一剑直刺,空气炸响。
剑越来越快。
剑光织成一张网,密不透风。
远远看去,她整个人像被一团黑云裹住。
大雨倾盆,却打不穿那片剑光。
雨水撞上去,被切成碎末,四下飞溅。
从出剑那一刻起,楚嵐身上就没沾过一滴雨。
泼水不进。
这就是两仪剑法大成的样子。
她还在加速。
剑光越来越密,越来越快,到后面都看不清剑了,就瞧见一团黑乎乎的光圈在她身边转来转去。
脚底下,忽然热了。
那热气顺著小腿往上躥,过膝盖,过胯骨,顺著脊梁骨一路爬上去。
后背那条大龙骨,一阵酥麻。
像有无数蚂蚁在里头爬,又像有什么东西要钻出来。
楚嵐心里一紧。
她知道这是什么。
武道二重境,第二炼锻肉,她已经练到头了。
现在正式进入第三炼……炼筋。
剑势骤停。
黑色剑光瞬间收拢,露出楚嵐的身影。
她站在原地,长剑斜指地面,饱满胸脯微微起伏。
脚尖一点地。
整个人掠起,穿过雨幕,闪进屋里。
屋里头,桌子上摆了个木盒盒。
楚嵐把盒子打开。
里头安安静静躺起一颗药。
金纹锻筋丹。
最后一颗了,整完就没得咯。
她拿起丹药,没犹豫,一口吞了。
丹药一下肚,一股滚烫的气流就炸开了。
那热乎劲比刚才猛多了,从肚子里往外涌,往胳膊腿上冲。
过膝盖,窜胯骨,通肩膀,走手臂。
热流跑到哪,哪的筋脉就开始哆嗦。
楚嵐咬紧牙,盘腿坐下。
她能感觉到,体內的筋脉正在悄悄变化。
原本的筋脉,被热流慢慢冲宽了,一条条金色的纹路,从筋脉壁上冒出来。
那些金纹一闪一闪的。
热流一波接一波地衝过去。
楚嵐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鼓起来,汗水夹著雨水从下巴往下掉。
疼。
但问题不大,能扛住。
体內,最后一波热流轰轰烈烈地冲了过去。
金纹猛地亮了一下,然后又安安静静地平息下来。
楚嵐睁眼。
起身,活动四肢。
与先前不同了。
周身筋脉,如经重梳,韧而有力,宽阔倍余。
举手投足间,轻灵自生。
至此,她已到达武道二重境,第三炼,炼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