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川分舵,议事堂內。
气氛有些微妙。
楚嵐接过那枚腰牌,铜的,刻著个“己”字。
周勤递过来的时候,议事堂里没人说话。
目光都落在一个地方,她手上。
那牌子原先掛在郭清源腰间,现在换了主儿。
楚嵐面色不起波澜。
“从今日起,”周勤开了口,声音不大,堂里却听得清,“楚嵐升任明川分舵副舵主,灵微堂、丹霞堂,黑市的买卖,都由她节制。”
顿了顿。
“大家恭喜。”
堂內起了风。
几十道目光忽然活了,咬在那块腰牌上。
灵微堂是清水衙门不算,可丹霞堂捏著丹药的命脉,黑市攥著银子的源头,都是肥的流油的差事,而今全归了一个女子管理。
而这女子入会不到一年,年未及二十。
有人眼中闪过嫉妒,有人面色阴沉,也有人嘴角泛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楚嵐把腰牌掛在腰带上,微微頷首:“多谢舵主信任。”
周勤摆手,不多一字。
恰在此时,一道音声,如丝如缕,独入楚嵐之耳,旁人不得闻。
【叮!『显露锋芒』成就达成。】
【评曰:c。赏成就值二十。】
【成就值所积:70/100。】
楚嵐面上不兴波澜,心下却微微一动。
七十点了,离一百,只差三十。
楚嵐敛了心神,抬目扫去。
堂中诸人,百態千面,有妒,有疑,有笑里藏刀。
她目光过处,如风拂水面,不留一痕。
这副舵主之位,说是李涯所荐。
可她心里澄澈如洗,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
……
当夜,酒楼。
李官宴请楚嵐,说是贺喜。
楚嵐带著小弟谢长昭,一前一后,进了门。
酒过三巡,李官话多起来。
无非就是要不要结盟,咱两做大做强。
楚嵐浅笑,端起杯子,抿一口,不多说,不少说。
每一句都不叫人抓住把柄。
最后李官只能无奈举杯,脸上笑,眼里没笑,“楚副舵主年轻,后生可畏啊。”
“李副舵主过奖。”楚嵐举杯,碰了碰唇,“晚辈初来,往后全靠前辈指点。”
李官哈哈两声。
心里骂:这丫头,滑得像条泥鰍。
……
此后数日。
刘奉先、张云,还有城里几个与黑龙会有来往交集的家族,请帖一个接一个,递到楚嵐府上。
楚嵐全收,全去,一个不落。
但就是从不单走。
身边要么谢长昭,要么马泽轩。
酒桌上碰杯,她端起来,嘴唇碰一碰,完事。
谁多劝都没用。
五天。
五场宴。
第五天夜里,回了住处,楚嵐一身酒气,人往椅上一靠,闭眼。
老萧头沏茶,憋不住了:“小姐,不喜欢这档子事,还连去五天?推几个,能死啊?”
楚嵐睁眼,端杯。
“別人请你,是给脸,你不去,那就是打脸。”
她抿了口茶。
“不过现在人情也结交的差不多了,老萧,明天再有请帖,你就推了,就说我来例假了,喝不了。”
谢长昭点头。
楚嵐放下杯子,指尖敲了敲桌面,內心想著事。
她这副舵主能不能坐稳,不在酒桌上,而在手里有多少底牌。
当初周勤是让她管尚武堂的,尚武堂好管,规矩摆在那,按部就班就行,甚至实权比丹霞堂还大。
但她不要,她拿尚武堂跟张云换了丹霞堂。
当时在场的人都说她傻。
丹霞堂那个炼丹的杜涵,是个狗脾气。
丹痴一个,看谁都不顺眼,连自己上司堂主都敢屌,周勤见了都得给他三分薄面。
谁管丹霞堂,谁就是去给他当孙子。
但楚嵐心里门儿清,这老逼登,对她根本不算事儿。
一个多月前,俩人就把帐算明白了,台面底下的事儿,旁人屁都不知道。
对別人,杜涵是刺头,是祖宗。
对她,这怪脾气的老技术宅,他妈的就是打著灯笼都找不著的私人炼丹师。
楚嵐打的算盘,比別人想的都大得多。
丹霞堂炼丹卖丹,黑市倒腾物资,楚嵐要把这两块捏一块儿,左手用天目捡漏,专挑便宜的灵药材料收;右手甩给杜涵,免费炼;最后掛丹霞堂的牌子,按市场价往外卖。
一枚一品灵丹,市价五百两。
她花了多少,捡漏收药材,没几个钱。
炼丹,杜涵那老头儿白干。
十倍利差。
一条龙,自產自销。
银子有了,丹药有了。
银子能开路,丹药能收买人心。
有了这两样,人情,话语权,暗中势力,全是流水,哗哗往她这儿淌。
楚嵐嘴角一歪,笑了。
这才是她压在箱底的东西。
歇了一日,第七天。
楚嵐换了身纯黑劲装,紧衬利落,乌髮只用一根木釵挽著,松松的。
腰上別著那枚“己”字的铜牌,出了门。
她要去见一个人。
张云。
也是新上来的副舵主,跟刘奉先、李官、陆风那帮人不一样。
这人是半路进的黑龙会,底子乾净,心思也不深。
在一群老狐狸里头,难得。
从前还是开武馆的,一身功夫,实打实,人嘛,也没什么心眼子。
楚嵐到的时候,张云正在院子里打拳。
见她来了,微微一怔,隨即笑道:“楚副舵主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张副舵主客气。”楚嵐抱拳,“今日登门,有一事请教。”
“但说无妨。”
楚嵐目光一凝,慢慢吐出几个字:
“求教蕴神通灵之法。”
张云手里的动作,一下子停了。
他重新打量这个年轻女子。
纯黑衣裳,木釵束髮。
脸是冷的,眼里却藏著东西,那东西不该是这个年纪该有的。
蕴神通灵。
那是武道二重境以上才碰的玩意,三重境巔峰、四重境的人,才算真正入门。
二重境的武者,大多还在磨筋骨、打底子,想著怎么把身体练扎实。
能在这个阶段问出这几个字的人……
张云眼里闪过一丝激赏。
二重境就同时开始琢磨神魂的秘密,这见识,在同阶里没几个。
“你倒是问对人了。”
张云收了拳架,领她进內堂坐下,一边沏茶,一边说:
“蕴神通灵,说白了就八个字……內外兼修,神形合一。
三重境以下,练的是身子骨,三重境以上,转向的是神魂。但天资够的人,二重境就开始往里探,也不是没有。”
茶推过来。
他目光落下去,加了句重的:
“不过,这条路不好走,底子不够,二重境硬往上凑,轻的走火入魔,重的神智尽毁。”
楚嵐端杯,神色不动:“听说张副舵主也是二重境就开始蕴神了。”
张云笑了笑,没接话。
“你几重?”
“二重初期。”
“二重初期……”张云顿了顿,“如果硬要尝试,也不是不可以。”
“其实蕴神通灵总结很简单,就是找適合自己的灵蕴,人跟人不一样,有人灵蕴是火,有人灵蕴是水。”
“你得先弄清……你的灵蕴,是什么。”
楚嵐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