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云吞月,明川城死寂一片。
楚嵐刚睡下,敲门声就炸开。
“楚舵主!副会长有令,所有人即刻集结!”
她只能无奈翻身下床,扯掉睡裙,长剑抓在手,推门出去。
此刻黑龙会分舵驻地火把通明,人影乱晃。周勤、陆风、张云……舵主副舵主、执事堂主副堂主,全到齐,一个不落。
人人脸色都铁青。
“什么事?”楚嵐压低声音凑过去。
“不知道。”陆风眉头拧成死疙瘩,“李副会长亲自传令,县衙授意,要我们出城。”
县衙?
楚嵐心里咯噔一下。
今夜这阵仗,不对劲啊。
一行人踩著青石板路急赶至城门。
火光照过来,百来號人已经聚齐。
领头的是天宇派长老周枫,这傢伙背著手站在队伍前头,眼神阴沉沉。
旁边站著天宇派弟子,十来个人。
再旁边,赤焰帮的人提前到了。
副帮主闻乐正抱著膀子打哈欠,一副没睡醒的德行。
楚嵐扫一眼,心沉下去。
三股势力联手出动,今晚这活不小。
“人齐了?”周枫开口,目光一扫,“出发。”
没人问去哪。
队伍鱼贯出城,没入密林。
夜风裹湿气,火把猎猎作响。
走一刻钟,楚嵐快走两步,靠近前方的李云帆。
“李少侠,今晚到底什么事?”
李云帆瞥见是楚嵐,压低嗓音:“围剿血莲教。”
楚嵐脚步一顿,差点爆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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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这劳什子血莲教!
这邪教跟韭菜一样,割一茬长一茬。
上次刚端一窝,今夜又冒头。
她胸口那股火蹭蹭往上躥,红唇抿成一条线,烦都烦死了。
“上次不是说剿灭了吗?”楚嵐咬牙。
“不清楚。”李云帆苦笑,“血莲教一向狡兔三窟。”
楚嵐深吸一口气,心里只剩一个念头:情报靠谱么?別又扑空。
队伍在密林深处停下。
前方再过去,就是扁豆岭了。
周枫站上大石头,声音不大,每个字却往耳朵眼里钻:
“规矩我只说一遍,遇见血莲教余孽,格杀勿论,斩首记功,按人头算帐,临阵脱逃,杀无赦。”
没人吭声。
火把映著一张张紧绷的脸。
楚嵐握紧剑柄,心里直骂娘。
上次老子装病躲过一劫,今天搞突击,连装病的机会都不给。
行,算你狠。
……
扁豆岭深处山涧,已经烧成火炬。
因为混战,此时这里已经变成一锅粥。
火舌舔著夜空,浓菸捲上去,月亮糊成一块毛玻璃。
杀声从火光的缝隙里炸开,兵器碰撞的脆响噼里啪啦没个完。
楚嵐侧身,一柄血镰贴著她鼻尖过去。
她没退。
剑从腰侧刺出,角度刁钻,直接扎进对方咽喉。
剑尖传来细微阻力。
她手腕一拧,拔剑。
血喷出来,溅在她右半边脸上。
温的。
还带点腥甜。
楚嵐没眨眼。
一脚踹开尸体,目光扫过全场。
局势比想像中乱。
血莲教的人还在往外冒,林子深处影影绰绰,不知藏多少。
不过自家这边人也多,天宇派、黑龙会、赤焰帮,三家加起来近两百號人。
但不稳。
楚嵐看得门清。
天宇派那帮人冲太猛,阵型撕开一道口子。
黑龙会这边,包括她自己在內几个老油条全缩在后面划水。
赤焰帮倒是在拼命,拼太凶,快跟对方焊成一坨了。
她默数一遍自己斩获的人头。
四个。
够了,交差稳了。
接下来就苟住,別浪,情况不对就撒丫子跑。
楚嵐往后退半步,卡住中位,进能补刀,退能喊人顶上。
“妈的!”
陆风一刀砍翻一个血莲教徒,“这帮疯狗,不要命了?”
他左臂袖子撕掉一截,三道血痕从肩膀划到手肘,肉翻出来。
楚嵐瞟他一眼:“省点力气。”
陆风咧嘴想骂,瞅见她半张脸的血,又把话咽回去。
另一边传来大笑。
梁洛双手抡大砍刀,劈在一个血莲教徒脑袋上。
从额头砍到下巴,整颗脑袋分成两半,红的白的哗哗往下淌。
她满脸血,笑得更凶。
“过癮!”
梁洛吼一嗓子,砍刀往地上一顿:“再来啊!”
周围教徒下意识退两步。
楚嵐没笑。
她盯著林子深处。
火光照不到的黑暗里,还有什么在动。
不是人,人没这么整齐。
她有预感。
这趟活儿不对。
李云帆刚说过,扁豆岭就血莲教一个分舵,三十来號人。
三家联手,吃下来轻轻鬆鬆。
现在光打倒的就不下一百人。
情报错了。
还是被卖了?
楚嵐擦一把脸上的血。
心里只剩一个念头:这趟活儿,凶险远超预期,回去得加钱。
她正盘算怎么回去跟李涯开口,余光忽然瞥见林子深处涌出一片幽绿色雾气。
鬼火般,飘忽不定,无声无息。
草木碰上就枯。
“有毒!”
人群炸开锅。
楚嵐瞳孔一缩,脚下一蹬,跟陆风同时往后弹射。
撤出三丈,她突然看见梁洛还在原地发愣。
妈的!
她猛地回身,一把拽住梁洛,把她拖回来。
梁洛踉蹌两步站定。
那片绿雾正吞掉她刚才站的地方。
她脸刷地白了。
“妹子,谢了。”声音发紧。
楚嵐没吭声,眼睛盯著雾气深处。
山涧尽头有个山洞。
雾气正是从洞里往外涌出的,紧接著,无数人影从洞口蜂拥而出……
那些血莲教徒双眼赤红,身上爬满血色纹路,气息暴涨一截。
“他们嗑药了!”周勤在远处扯嗓子喊。
楚嵐没理他,她视线忽然掠过地面。
死人。
到处都是。
血莲教的、赤焰帮的、黑龙会的。
楚嵐不动声色挪脚步,凑近一具血莲教徒尸体。
那人腰间坠一枚黑色玉佩,隱隱有炁质流转。
值钱货。
她手速极快,一摸一拽,玉佩入袖。
又扫一眼,旁边那具尸体手腕上套个暗银色手环。
有搞头。
再来。
手环刚摸到手,她发现一个严重问题,自己这身衣服没暗兜。
她买的劲装,为图利落,口袋少得可怜。
腰间就一个小荷包,早塞满了。
楚嵐心里骂一句:回去第一件事,找裁缝,做一件带八个暗兜的內衬。
“天残剑雨正淳!”
陆风陡然低喝,双目如钉,死死锁住战场中央。
楚嵐循其目光望去,但见人群中一名中年剑客正在游走。
此人打扮花哨,举止阴柔,剑法却诡譎难测。
每一剑刺出,残影如雨,纷落而下。
赤焰帮三名堂主联手围攻,竟被他逼得节节败退。
“正是此人杀了郭清源。”陆风语带三分幸灾。
楚嵐眉峰微敛。
那个一直替自己背了黑锅的天残剑,竟是这般模样?有点意外。
但她没动。
不是怕,是没必要。
赤焰帮那帮人正缠著他,自己衝上去抢功,纯属找骂。
就在这时,山洞深处传来一声嘶吼。
那动静不像是人叫的,更像什么畜生临死前乾嚎。
低沉浑厚,震得人耳膜生疼。
地面开始抖。
“轰!轰!轰!”
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所有人全停下手,齐刷刷看向洞口。
一头……不对,十几头怪物从洞里奔腾而出。
浑身青黑,皮肤乾裂,眼珠子浑浊发白,嘴角淌黑脓。
个个一人多高,四肢著地狂奔,速度还挺快。
“蛊人!”有人尖嗓子喊。
楚嵐倒吸一口凉气。
蛊人她见过,但没见过这么一大窝。
但最可怕的不是那十几头蛊人。
是最后走出来的那个。
体型跟蛊人还高一大截,通体灰黑,皮肤硬如铁。
胸口开个巨大的窟窿,里面一堆机括咔咔运转。
尸傀。
三重境实力的尸傀
楚嵐头皮发麻。
这玩意儿,设定超標了啊。
蛊人好歹是活的,杀了就完事。
尸傀不一样,这玩意儿本身就是尸体,没痛觉,不疲劳,不把它拆成零件,它永远不倒。
而那头尸傀,浑浊双眼扫过战场,最后死死锁住楚嵐。
楚嵐:“……”
她心里只有一个字:跑。
但她跑不了。
尸傀发出一声怪叫,朝她衝过来。
速度极快。
楚嵐侧身闪避,身形微转间长剑横扫而出,剑锋精准地吻上尸傀脖颈。
“叮!”
火星四溅。
楚虎口一麻。这一剑,竟像劈在铁砧上。
尸傀脖子上留一道浅白印,米粒大的缺口崩出来。
楚嵐虎口震得发麻,快握不住剑。
这什么玩意儿?铁的?
尸傀怒了,巨掌拍来。
楚嵐后撤半步,剑走偏锋,两仪剑法展开……阴守阳攻,虚实相生。
她身形飘忽,绕著尸傀转,每一剑都砍在同一位置。
一剑。两剑。三剑。
白印变裂缝,裂缝变缺口。
尸傀怒吼,双臂乱挥。
楚嵐贼滑溜,每次都是堪堪避过。
“妹子,我来帮你!”
梁洛抡著砍刀衝上来,一刀劈在尸傀背上。
尸傀纹丝不动。
它缓缓转身,一膀子甩出去。
梁洛整个人飞出去三丈远,后背撞上大树,掛在树杈上。
动弹不得,嘴里呕出一口血。
楚嵐看了一眼:好傢伙,掛树上了。
这波是真实版“吊起来打”。
楚嵐深吸一口气。
体內沉睡的力量开始甦醒。
这还是楚嵐第一次正经使用战骨。
战骨越战越烈,力量、速度、反应会隨之攀升,全方位往上躥。
天生的战斗胚子。
此时她的剑速陡然加快。
鏘鏘鏘……
剑化银光,在尸傀颈部同一位置连斩十余剑。
灰黑色皮肤终於扛不住,整个脑袋断裂,砸地上激起一片土。
尸傀失去脑袋,顿时如同无头苍蝇般衝进林子。
楚嵐想追,右腿刚迈出去……
山洞方向传来一声震天怒吼。
“周枫,你当真要赶尽杀绝?”
声音粗糲嘶哑,不辨男女,但那股邪异劲,直往骨头缝里钻。
所有人停手,齐刷刷看向洞口。
一个巨大身影从洞里挤出来。
身高一丈,浑身青黑,臃肿得不像话。
她穿著一件破破烂烂的血色长袍,肥硕脑袋上嵌两只绿豆大的眼睛,嘴角咧到耳根,露出一排参差不齐的尖牙。
楚嵐看愣了。
好傢伙,这长相,属於发猎奇区都要打码那种。
“尸莲仙姑。”
周枫声音从远处传来,夹一丝怒气。
楚嵐看著那怪物,心头危机感直窜。
这他妈哪是仙姑,分明一尊会走路的灾厄。
她悄悄往后挪一步。
命要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