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晨雾混著未散尽的烟气,飘荡在褐堡上空。
火灾虽已平息,但整座长子塔外墙却被熏得乌黑,塔內一片狼藉。
忙碌了一夜,眾多瑞克家私兵俱是一脸疲惫,还在往来清理著火灾现场。
庭院中。
艾萨克赤著上身,俯身趴在颈手枷上,脑袋和双手被木枷牢牢固定。
威廉瑞克面色铁青,此刻周身杀意逼人。
面前,
奥利安尸身躺在地上,一双无神的眼睛,呆滯地望著天空。
啪!啪——!
皮鞭一次次抽击在皮肉上,留下道道狰狞鞭痕。
艾萨克咬紧牙关,后背血肉模糊,硬气的一声不吭。
“大人,我们在城头发现了两名值守士兵的尸体”,弗林·巴恩斯脚步匆匆,赶来匯报导:
“刺杀者应当是效仿赛尔弥爵士的故事,翻入城堡,杀死城墙守卫,
他们在主堡纵火製造混乱,趁防守空虚,完成了刺杀。”
“刺杀者绝非一人,而且行事狠辣凶悍,没有留下任何活口……”
威廉瑞克静静聆听,脸上没有丝毫波动。
褐堡被外人潜入也不是第一次了。
上一个单枪匹马翻入褐堡的,正是御林铁卫队长,人称无畏的巴利斯坦·赛尔弥。
“大人,从整个刺杀行动来看,很显然刺杀者熟知城堡地形”,弗林篤定道:
“我觉得城堡內一定有他们的內应!”
威廉瑞克微微点头,冷声下令:
“从现在开始加强城堡守卫,把僕从全部关押,逐一进行审问,给我找出內奸。”
“遵命,大人!”弗林·巴恩斯正色领命。
身后长鞭抽击声忽然停下。
艾萨克双眼紧闭,软绵绵跪趴在颈手枷上。
行刑军士收起鞭子,小心翼翼上前匯报:
“大人,三十鞭已经抽完,艾萨克爵士昏过去了。”
“戴枷示眾一天,让所有人都看著,这就是懈怠职守的下场!”威廉瑞克头也不回,命令道。
“是,大人”,行刑军士躬身领命,悄悄咽了口唾沫。
军法森严。
周遭瑞克私兵望著昏死的艾萨克,尽皆噤声垂首,大气都不敢出。
威廉瑞克眉头紧皱,注视著地上死不瞑目的奥利安,心中疑竇丛生。
听到城堡起火,他第一反应以为是伯爵夫妇指使残余亲信,想趁机营救奥利安。
结果竟然与猜想截然相反。
这幕后之人到底是谁?杀了奥利安对他有何好处?
威廉瑞克有些心烦意乱。
以前是他在暗处,莱克家族在明处,
但起事以后,他不得不走上前台,如今对手却能隱藏在暗处行动。
“大人”,一名守卫快跑赶来,稟报导:“伯爵夫妇遭受惊嚇,两人都病了。”
麻烦事一件又一件。
未能全面掌控暮谷镇地区前,瑞佛雷夫妇不能出意外。
威廉眉头紧皱,清楚老伯爵的毛病。
瑞佛雷年老体衰,本就有久咳宿喘的毛病,昨晚突遭火灾,烟气入体,再次加重了病情也不奇怪。
“夫人又怎么了?”威廉瑞克冷声问道。
守卫恭敬低下头,语气有些无奈:
“夫人绝食两天,滴水不沾,加上昨晚受到惊嚇,回去以后就开始发热。”
“夫人若是再不接受医治,恐怕…她撑不了多久。”
“令卡勒姆学士为伯爵和夫人医治”,威廉瑞克面露不虞,沉声吩咐道:
“给我严加看护他们,强行餵药餵食,务必保住两人性命!”
“谁敢懈怠,军法处置!”
守卫神色一凛,余光扫过艾萨克爵士悽惨模样,立即正色领命:
“遵命,大人!”
威廉瑞克抬手挥退守卫,初掌暮谷镇,现下各种事务繁多。
临走前,他环顾周遭亲信私兵,沉声命令:
“將奥利安尸身收敛,他被刺杀之事绝不能外泄!”
“是,大人!”亲信们轰然应诺,恭送封君离开。
…
主堡起居室。
“老爷,夫人。”
卡勒姆在守卫护送下走进房间,看向涇渭分明、形同陌路的夫妻。
雅拉双目空洞,呆坐在木桌旁,整个人仿佛毫无生气。
“卡勒姆师傅,咳咳…”
瑞佛雷躺在床上,想要坐起身却不断咳嗽,呼吸都十分费力。
卡勒姆忙上前搀扶,“老爷,您感觉怎么样?”
“还是喘、咳”,瑞佛雷开口回答,喉咙里发出嘶嘶哮鸣。
卡勒姆学士俯身贴在老领主胸口,感受胸肺起伏。
“还是气道淤积的老毛病,我待会儿给您熬药调理。”
老学士温声安抚,看向一旁死气沉沉的夫人,心中有些不忍。
“接下来我要为夫人诊治。”
卡勒姆转头看向负责监视的四名守卫,请求道:
“夫人尊贵之躯,你们在此有失礼仪,还请诸位在外等候。”
“这…”私兵们对视一眼,面露犹豫。
老学士为暮谷镇服务几十年,平日里閒暇之时,常常为镇內百姓免费医治伤病,饱受眾人爱戴。
他们家中亲朋大多受过老师傅照拂,此刻虽有军令在身,却实在不愿对这位德高望重的长者无礼。
“卡勒姆师傅”,为首军士无奈嘆了口气,硬下心来拒绝:
“恕难从命,威廉大人命令我们寸步不离,请见谅。”
“你们…”卡勒姆气得语塞,怒指几名私兵:
“你们眼里可还有尊卑上下吗!”
“不必难为他们了,老师傅”,雅拉夫人忽然开口打断,嗓音沙哑。
卡勒姆冷哼一声,来到雅拉夫人身前。
他背对一眾瑞克私兵,抬手探了探夫人滚烫的额头,同时细细询问最近状况。
雅拉有气无力回答两句,心神早已不在此处。
“夫人绝食体虚,又遭到惊嚇,这才会高烧不退、神思恍惚。”
老学士眉头紧锁,握住雅拉手掌劝道:
“还望夫人振作起来,您要是……”
卡勒姆说著话音忽然一顿,惊讶看向夫人。
他迅速反应过来,佯装无事发生,接著劝道:
“您要是再这样滴水不进,便是旧镇的学士们全体赶来,也无力救治。”
雅拉双唇紧闭,对眼前一切恍若未闻。
听到老学士所说病状,负责监视的瑞克私兵们脸色格外难看。
这是给他们惹麻烦啊。
“夫人”,为首军士手按剑柄,冷冷道:
“我家大人有令,若是你再不进食,就让我们强行给你餵药餵食。”
“到时失礼之处,还望夫人见谅。”
私兵们冷眼盯著失势的伯爵夫人,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雅拉脸色苍白,微微偏过头去,心中悲愤难平。
“你们这帮混蛋!”卡勒姆学士恨恨瞪了私兵们一眼,呵斥道:
“夫人鬱结攻心,你们再这样刺激她,真要出了差池,你们担得起违抗军令,谋害主母性命的罪责吗!”
私兵们脸色一滯,闭嘴不敢多言。
“你们让人做些流食,劝夫人食用,不要再惊扰夫人了。”
卡勒姆双手垂进袍袖,沉著脸对一帮私兵再三叮嘱道:
“来个人给老爷拍背化痰,再拿块热麻布,敷在他背心,莫让寒气再侵。”
“带我回住所,准备给老爷熬药。”
“是”,私兵们连连点头,唯恐违逆反害了自己小命。
雅拉呆坐在桌旁,望著卡勒姆学士远去的背影,原本空洞的眸子微不可察轻轻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