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索伦早早起身,在几兄弟帮助下穿戴好甲冑,大步走出营帐。
先锋营外的旷野上尘土飞扬。
加雷斯正站在军阵侧方,旁观士兵们操练。
近两百名先锋军兵,手握剑盾枪矛和弓箭,隨著號令声不断变换站位与阵型。
队伍中大多是初次上阵的新丁,阵形运转间透著几分混乱。
“一帮蠢货!前后左右离拉那么大,等著被骑兵衝散吗?”
威尔·罗格曼脸色阴沉,手里提著马鞭,喝骂连连:
“盾兵前出!长矛手贴紧盾阵!你们踏马站在弓箭手后面干什么?”
“耳朵聋了?靠近啊!缩小彼此间距!”
“说你呢,那个穿灰衫的傻小子!”威尔·罗格曼大步衝上前,挥起鞭子抽在一名木訥新兵背上。
年轻士兵疼得浑身一颤,不敢有半句怨言,连忙握紧长矛收拢阵型。
耳畔传来沉稳脚步声。
加雷斯回头望去,脸上露出一抹笑容:
“索伦。”
“早啊,伙计~”索伦笑著打了个招呼,目光扫过队伍人数,淡淡道:
“人数有些不对啊。”
加雷斯心中瞭然,有条不紊介绍道:
“如今营中算上你我,还有你手下七个扈从,共有184人。”
“其中有我带来的124人,包括我身边侍从和常备兵17人,余下都是临时徵召的乡野农夫,皆是初次上阵。”
“除此之外,昨天李科大人又塞了罗格曼,外加两个骑手和48个徵召兵过来。”
索伦神色如常,左手摩擦著腰间剑柄,轻声问道:
“各家还未派人手前来匯合?”
加雷斯沉默摇头。
“呵~”索伦轻笑一声,心中也不奇怪:
“伙计,借你麾下侍从一用。”
“你我之间何必见外”,加雷斯语带不满,脸上笑容不减:
“你是先锋官,我是你的副手,有事你儘管下令便是。”
“好!”索伦笑著点点头,“我手下性子太过刚烈,出面容易滋生事端。”
“你派侍从去各家,就说奉统帅李科大人之令,要各家出精锐士卒选入先锋,让那帮老傢伙,別拿新丁糊弄人!”
“还有统帅安排他们送来的粮草和兵器甲冑,顺道一起送过来。”
“你我冒死给他们打先锋,他们总不能干坐著吧?”
“遵命,爵士”,加雷斯笑著顿首,打趣道:
“你这是要割那帮老狐狸的肉啊。”
自家先锋官是个恶名远扬的傢伙,反正已经得罪了凯恩四家,这次乾脆藉助统帅李科军令,多要点好处。
两人心照不宣,对视一笑。
为將者,必要知人善任。
索伦自家人知道自家事,手底下罗南迪伦几人都是一帮混蛋。
若是派他们去要粮要人,三句话说不对,拔出傢伙,必会节外生枝。
自己日復一日,悉心打磨,总算养出了他们的锐气和反心!
不能白白浪费在这种內訌爭执之上。
至於各家会不会依令,送来精锐人手和兵器粮草,索伦心中根本不抱希望。
加雷斯招来侍从冈特,耳提面命一番。
冈特小鸡啄米般连连点头,领了差事,翻身上马离了营地。
…
校场之中。
威尔·罗格曼心无旁騖地操练,喝骂声不绝:
“盾兵前出,结盾墙!操你们,给我持盾收紧阵型!”
“你们这是给敌人开城门吗?我奶奶都能从你们中间走三个来回,你们他妈结的什么阵!”
“一帮蠢货,听到了动作倒是快点啊!真到了战场上,你们这帮白痴现在已经不知道死了几回了!”
他大步穿梭在队列间,时不时呵斥扬鞭,治军手段严苛又粗暴。
索伦束手旁观,视线落在不修边幅的落魄骑士身上,轻笑感慨:
“李科倒是给咱们送来了一个人才。”
在士兵们眼中,威尔·罗格曼不管不顾,狠狠鞭打操练不严的士兵,或许是个凶恶暴戾的混蛋。
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他这般近乎疯狂的鞭笞,不过是想让这帮连握矛都不稳的年轻人,来日到了战场能保住性命……
“我已派人打探过他的底细”,加雷斯凑近,低声介绍道:
“罗格曼是流浪骑士出身,九年前,参加过平定铁群岛葛雷伊叛乱。”
其人在战场上虽未立下大功,但也崭露头角,得到不少战利品和赏赐。
战后他將赏赐挥霍一空,又沦落到无家可归的局面。
此后他在王国四处游荡,为各家大小贵族短暂效力。
不久前他来到暮谷地区,得知有战事,便接受了李科僱佣。
“此人久经行伍,操练行军的本事当真不差。”加雷斯顿了顿,继续说道:
“但他性子太野,行事不懂礼数与规矩,被各家僱主所不喜,这才会一直漂泊流浪。”
昨天初见之时,这混蛋连对自己这个上官行礼都敷衍了事,可见其性情执拗桀驁。
好好的一个先锋营,成了兵痞和新丁的集中地。
索伦双臂环胸,语气玩味:
“我猜老李科也不待见他,正好把这刺头踢给咱们。”
加雷斯苦笑点头,心中自然通透。
两人並肩注视著场上僱佣骑士。
加雷斯沉吟片刻,知道索伦脾气同样桀驁霸道,笑著打了个圆场:
“罗格曼是个爱兵之人,行事確实有些肆意妄为,等操练结束后,我会告诫他。”
天还没亮,他就擅自把全营士兵拉了起来,迫不及待开始操练。
一个军职未定的僱佣骑士,未经先锋官允许,竟敢越俎代庖插手军事。
换个治军严苛的统领官,当场砍了他都不为过。
作为副手的加雷斯开口求了情。
索伦暂且压下心头鬱气,笑著给了加雷斯一拳:
“说,你收了他什么好处,要替他求情?”
“这你可误解我了”,加雷斯面带笑意,口中叫屈:
“我看他是个人才,想替你收服,稳定军心,我这副手当的可真难呀~”
“强扭的瓜不甜”,索伦摇了摇头,笑容淡了下来:
“看在你的面子上,再给他个机会,他要是还不知好歹,那就怪不得我了。”
三条腿的蛤蟆难找,两条腿的流浪骑士满大街都是。
谁也別想妨碍自己掌控先锋营!
索伦目光森然,冷眼注视著场內魁梧身影。
对付一个刺头,自己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
时间一点点流逝。
盛夏午间气温越发燥热,好不容易来阵风,热浪裹著操场尘土扑面而来。
新兵们手持矛盾弓箭,隨著號令声不断变换站位,反覆练习列队与结阵之法。
烈日晒得眾人面颊通红。
士兵个个汗流浹背,嘴唇乾裂,却不敢有丝毫鬆懈。
索伦神色如常,携盔戴甲如铁塔般静静佇立原地。
操场中,
威尔·罗格曼摘掉铁盔,擦了把汗,沙哑著嗓子喊道:
“各队停练!就地歇息一刻钟!”
上百名徵召兵如蒙大赦,个个跑得比兔子还快,四散寻找阴凉地休息饮水。
索伦静静站在操场边,目送加雷斯主动找上罗格曼。
加雷斯绷著脸,径直走到罗格曼面前,声色俱厉,似乎在呵斥后者。
罗格曼侧过脸,一言不发,神色间满是憋屈与不服。
身边没了外人,
芬恩和博迪克对视一眼,悄悄抬手捅了捅罗南,暗暗示意。
“索伦,咱们也歇歇吧?”罗南舔著脸笑道。
他们几个顶盔戴甲站了一上午,此刻也有些疲累。
“待会儿你们也给我参加操练,谁也別想偷懒!”索伦瞪了几个混蛋一眼,摆手笑骂道:
“滚吧~!”
好日子到头了。
芬恩几人顿时耷拉下脑袋,不敢吱声,一溜烟窜进树下纳凉去了。
没过多久,
加雷斯领著威尔·罗格曼快步走来,侧头示意后者上前领罪。
“索伦爵士”,罗格曼面对上官俯首行礼,沉声道:
“属下自由惯了,做事不过脑子,有些鲁莽。”
“我不该未经您允许,便擅自操练士兵,请您责罚。”
索伦冷冷注视著流浪骑士,沉默不语。
气氛有些凝重……
罗格曼保持著俯首姿势,额头隱隱见汗。
“念你一心整肃兵士,还有加雷斯爵士为你求情的份上,这次暂且记下…”索伦话音一顿,冷声道:
“往后再敢触犯军规,定惩不饶!”
“属下谨记”,罗格曼应声顿首,心里却憋著一股气。
“下去休息吧。”
索伦隨意挥了挥手,不想再看到这愣头青。
罗格曼却未离开,抬头看著小了一轮年纪的先锋官,正色道:
“听闻大人昨日在荣誉决斗上,连斩三家代理骑士,属下虽未在场,但心中十分佩服。”
“请恕属下斗胆,我想与大人切磋一番,不知道大人意下如何?”
罗格曼目光灼灼盯著年轻先锋官,桀驁態度不言而喻。
他在索伦这个年纪,就在铁群岛的血火里滚过一遭,屡立功劳,只因出身不好,才未能获得国王赏识……
但他自认为不逊色於他人!
加雷斯看著两人,是一脸的无奈。
先锋官索伦性格桀驁不驯也就罢了,麾下又来了个不知尊卑的混蛋,换谁来当这个副官,都要头疼。
“呵~”索伦轻笑一声,心中毫不意外。
罗格曼性格桀驁,艾兰登三兄弟、迪伦四人,哪个不是如此?
这世道同样是文无第一,武无第二,七国之內,但凡有实力、有本事的爷们,各个都桀驁不驯!
都是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
你索伦一个私生子出身,若是不展露出过人的本事,又凭什么让我效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