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来吧。”
索伦並未责备冈特,抬头打量著新到来的新兵。
他们都是初次徵召的新丁,一个比一个木訥,身上衣衫破旧寒酸。
每人只配了普通剑盾或长矛,其他连个像样的护具都没有。
面对索伦审视的目光,上百名徵召农兵怯生生低下头。
自家先锋官刚才的凶残模样,已经印在脑中挥之不去。
看著新兵们唯唯诺诺的窝囊样,罗南与派普顿几人怒从心底起,当即破口大骂:
“你们哑巴了?一个个老实巴交,三棍打不出一个屁!要你们有什么用?”
“连个皮盔皮甲都没有,那帮老爷这是让他们过来送死的!”
这话简直就是在扰乱军心!
加雷斯脸色一沉,张口想要让索伦手下这群混蛋闭嘴。
索伦一把按住加雷斯手臂,静静审视著新兵们难堪又窘迫的脸色。
芬恩几人的喝骂声,像一柄柄重锤,狠狠砸在新丁们心上。
士兵们面露灰暗,心中充斥著一股浓浓的无力感。
全场气氛沉闷压抑。
“都住口!”索伦冷声打断几人牢骚怒骂。
一语落地,艾兰登、迪伦几人悻悻闭紧嘴巴。
索伦目光扫过周遭一张张青涩稚嫩的面容。
有人面露畏惧,有人迷茫无措,有人眼中满是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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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来自不同封臣势力,彼此之间素不相识,但看向自己的眼神中,都带著一股潜藏的生分与疑虑。
“吾名索伦·维水,是你们的先锋官!”索伦昂首而立,正色道:
“往日你们不认识我也无关紧要,但今日起,都需牢牢记住。”
全场鸦雀无声。
刚刚亲眼目睹先锋官出手惩戒罗格曼的狂暴手段。
眾多新兵面露惧意。
有性格老实的习惯性地低垂著脑袋,不敢仰面直视骑士老爷。
“抬起头!”索伦眉头紧皱,沉声呵斥道:
“出身寒微不是耻辱,拼死一搏才是英雄!”
“我索伦一个维水私生子,同样出身低贱,如今照样躋身成为骑士!”
索伦手指胸膛,扬声质问道:“我可以,兄弟们又有何不行?”
三百余名乡野出身的农兵,惊讶抬起头,齐刷刷看向自家先锋官。
“我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索伦目光环顾麾下新兵,朗声道:
“你们没有上过战场,你们怕白白送死,你们不了解,也不信任我这个先锋官。”
“我索伦也是底层出身,饿过肚子,挨过鞭子挨过打,这些心思,我全都懂!”
被先锋官当眾揭破心事,眾人面露惊讶,心中却没了刚才的牴触和畏惧。
“大家来自不同封地,以前,你们是任由领主老爷摆布捨弃的炮灰。”
“但从你们入营这一刻起,你们就是先锋营的人!”
“凡入我先锋营者,皆是我索伦的手足兄弟!”索伦目光凛然,语气陡然加重:
“今日,既然全营兄弟都已到齐,那我在此当眾立下三条军规。”
“第一条,怯战者斩!”索伦神色不怒自威,竖起右手食指。
“自战事开启,我索伦每战必身先士卒,绝不后退!”
“我若后退一步,连累兄弟们为我而死,你们尽可拔刃斩下我头!”
“全营自我向下”,索伦目光森然,厉声喝道:
“军官后退,斩军官!士兵后退,一人后退,斩全队!”
“谁敢怯战退缩,休怪我军法处置!”
“嘶——”话音未落,周遭瞬间响起一阵惊恐抽气声。
“太狠了吧!”新兵们惊骇对视,窃窃私语声响起。
加雷斯眼皮子直跳,摇头苦笑:
“疯了,真是疯了…”
威尔·罗格曼瞠目结舌,难以置信地望著索伦背影。
“噤声!这里是军营,不是田间地头!”索伦神色凝重,凛声喝道:
“先锋营不要混日子的懦夫!这里只有顶天立地的热血男儿!
贪生怕死之辈,我给你们一个机会,现在趁早离开先锋营!”
校场上剎那间安静下来。
三百余名士兵鸦雀无声,一个个望著自家先锋官的眼神格外复杂。
七国上下等级森严。
贱民出身想要改变命运,只有抓住机会,拿命拼死一搏!
大家这辈子也不止一次幻想过成为骑士,在场谁不想挺胸抬头,活出个人样?!
也许,今天就是一次机会。
今天若是当眾灰溜溜滚回去,所剩无几的尊严与名声,也彻底在军中和老家烂完了!
与其窝窝囊囊苟活,不如信他一回!
全营死一般的寂静,
三百余双眸子,紧紧盯著曾经连贱民都不如的私生子先锋官。
“第二!”索伦神色郑重,缓缓竖起第二根手指,掷地有声道:
“战功明记,赏罚分明!”
“我不管你出自哪个家族村子,只要在我麾下立了功,功劳该是你的,谁也夺不走!”
“凡是立下大功者,我索伦亲自册封你们为骑士,为兄弟们向统帅请赏!”
“金银、土地、乃至骑士封號!只要你有本事,我纵使拼上尊严与性命,也为你求来应得的荣誉!”
话音未落。
三百余名徵召新兵看著自家先锋官的目光,瞬间就变了。
“我索伦私生子出身,论身份,只比小丑弄臣和妓女高点。”
“那又如何?!”索伦面对三百余双眼睛,怒喝道:
“我凭著不要命,凭我一帮手足兄弟,照样晋升骑士!我可以,你们为什么不行?!”
“在我先锋营中不看血脉出身,全看兄弟们的本事!”
“我索伦当眾立誓,绝不徇私舞弊,战后敘功,请全营兄弟监督!”
“冒领战功者——杀无赦!”
徵召新兵们面露惊喜,心中又难以置信。
“我相信人心才能换人心!你们不是为我索伦卖命,是为你们自己卖命!”
索伦目光如炬,从左至右缓缓扫过一张张面容,沉声道:
“第三条,战友誓约!不拋弃,不放弃!”
“今日我以骑士荣誉起誓,与麾下321名兄弟立下战友誓约!”
“自立营开始,不拋弃受伤的兄弟,不放弃战死兄弟尸身!”
“凡在我麾下效力,死了,我索伦散尽財產养他家小!残了,我养兄弟一辈子!”
“以新旧诸神为证,我索伦言出必行!绝不食言!”
话音落下,
校场上瞬间沸腾,急促喘息声在人群中响起!
千年以来,凡是以新旧诸神起誓者,背誓者必遭神谴!
一名名贫苦出身的新兵脸色涨红,激动地望著自家先锋官!
眾人心中的疑虑和不安彻底烟消云散,此刻心臟发热。
索伦一拳砸在铁甲心口,目光扫过校场上每一张激动面孔,竭力提高声音:
“过去,我们都曾是微不足道的卑贱之人,任人摆布,命如草芥。”
“现在,从你们拿起武器与我並肩而立之时,你们就是我索伦的同袍兄弟!”
“如今伯爵蒙难,国王猝死,当世三王並立,天下大乱!”
“乱世人命不如猪狗,如今这世道乱不乱,大家心里都清楚!”
索伦竭力提高声音,盖过躁动人群,扬声喊道:
“兄弟们出来搏命,无非是为了完成领主的附庸任务,
为了餬口,为了博取富贵,为了让家人能抬起头做人!”
“我——索伦·维水!今日在此立誓!新旧诸神可见!”
索伦深吸一口气,高举右臂,朗声宣布:
“我愿与兄弟们同生共死,祸福与共!若违誓言,就让我永墮七层地狱!”
清冷誓言迴荡在每一人心底。
先锋军三百名新兵脸皮涨红,亢奋激动!
噌——!
艾兰登、罗南、科尔三兄弟率先抽剑出鞘,膝盖重重磕在地上。
三兄弟双眼发红,双手拄著剑柄,紧紧注视著手足兄弟,嘶声大喝:
“新旧诸神为证!”
“我艾兰登!我罗南!我科尔!此生誓死追隨大人!!”
噌噌噌——
迪克四兄弟拔剑单膝跪地,狂热大喝:
“新旧诸神为证,我等愿与大人同生共死!”
校场中喘息声此起彼伏。
“收拢人心,连我家的兵都不放过,你小子真该死啊!”
加雷斯双眸发红,小声骂骂咧咧,乾脆抽出长剑,单膝跪地朗声大喝:
“我加雷斯·坦普尔,立誓与索伦同生共死!永不相弃!”
罗格曼脸色红肿,浑身颤慄,深深吐出一口怨气。
你早这样说,我他妈用得著挨顿打吗?
新兵们呼吸粗重,再也按捺不住情绪,有人红著眼睛,一把抽出剑刃。
——噌噌噌噌!
剑刃划破空气发出锐响,產生惊人的连锁反应,一柄柄长剑接连出鞘。
人群如浪潮席捲般接连跪下。
三百余名先锋兵握紧剑柄矛身,浑身抖得厉害,每一个人声音都在发颤,却依旧用尽全身力气,发出激动吶喊:
“新旧诸神在上,我等愿与索伦大人同生共死,祸福与共!”
杂乱的吶喊声如闷雷一般,逐渐凝聚在一起……
“愿与大人同生共死!!”耳边迴荡著一声声吶喊……
索伦心潮澎湃,深深吸了一口气,朗声命令道:
“全营兄弟都已到齐,从今日起,由加雷斯爵士负责操练你们,罗格曼……”
索伦话音一顿,侧目看向落魄执拗的中年骑士,冷冷问道:
“是走是留,说话?”
罗格曼鼻青脸肿,只觉得牙齿鬆动,嘴里阵阵发腥,张口先吐出一口血沫。
在场三百余人瞬间脸色一沉。
“给脸不要脸!”科尔脸色狠厉,起身就要动手。
罗格曼十分硬气,噗通一声,单膝跪地,扯了扯嘴角:
“愿赌服输,算我一个,你要是做不到,就別怪我走人。”
他从不委屈性子,平生只认强者,自认拿得起也放得下。
“你耍我!”科尔动作一僵,没好气瞪了眼说话大喘气的落魄骑士。
索伦环顾周遭一名名新兵,扬眉吐气,大笑道:
“以后有罗格曼操练你们,有你们好受得了~!”
罗格曼闻言一愣,回过头望著新兵们咧嘴一笑,笑容狠辣又意味深长。
人群中,近半新兵脸色发苦,后背鞭伤隱隱作痛。
“先锋营全员兄弟到齐!说好了同富贵,別说我只说不做~”索伦朗声大笑:
“今晚我出钱购买酒肉,请兄弟们共宴庆祝,饱食酣饮!”
“又能白吃白喝了~”坦普尔麾下老兵嬉皮笑脸,用剑鞘狠狠敲著盾牌,扯著嗓子嘶吼:
“索伦大人,慷慨大气!”
营將若无封地,士兵称大人多为諂媚奉承,这帮混蛋脸都不要了。
罗南几兄弟咧嘴坏笑,不甘落后,扯著嗓子大喊:
“维水万岁~!”
“闭嘴啊!”索伦瞪了几兄弟一眼,没好气笑骂道:
“一帮混蛋想害死老子?”
新兵们正打算跟著喊,闻言愣了一瞬,隨即也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先锋营必胜!”
“维水必胜~!”
三百多先锋兵喜笑顏开,嘴里乱糟糟喊什么的都有。
阵阵欢呼声响彻整片校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