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是冬日里的艷阳天,早上流水席基本无事。按照当地的风俗习惯。戚建萍的未婚夫安在宥今天会带著一瓶好酒来招待一圈她家里的亲戚朋友。並约定明日迎亲的事宜。
中午时分,安在宥和他的叔叔骑著一辆摩托车来了。看行礼鼓鼓囊囊地拿了好几样东西。戚长山刚进屋里就看见安在宥从自己大跨包里往外拿东西。他只注意到拿的一瓶酒和自己家里宴席上用的是一摸一样的。就说:“你拿酒得时候也不知道,拿瓶好点的。这个和我家席上用的一样。亲戚们看你敬酒是喝你的酒。这个和我家的一样。他们还以为你连一瓶酒都捨不得带。”
安在宥一时语塞,就说:“我真不知道咱家也用的这个酒,巧合了。就这还是我刚才路过镇子上特意买的。”
“算了,建萍。你看柜子里还有別的酒没有,有的话给他取一瓶。”戚长安转头给戚建萍说。
“好了,你不管了。我一会看一下,如果没有让他再去买一瓶。”戚建萍回道。
戚长山戴了顶棉帽子出去办其它事去了,留下安在宥站在那里一阵惆悵。想衝出去买一瓶高档酒证明自己,又怕一时薄了他媳妇的心意。有点左右为难。
“你看这瓶酒怎么样?我不懂。”戚建萍从柜子里拿出一瓶酒,把標籤的一面对著他说。他一看是一瓶山西的汾酒,他自己也不知道价值几何。就是觉得当地这个酒比较少见。便回道:“可以,可以。那就占老丈人一次便宜,以后回报他老人家。”
“说到做到呀!”戚建萍强调道。
“保证做到,这不有你监督的吗?”安在宥马上笑道。说完两人开始准备其它东西去了。
中午的宴席很快就开始了,过来吃席的千安和嘉佑踏著乐队的音符被安排在一张桌子上一块吃席。一个简单的仪式,主持人要求新婚的俩人介绍自己和恋爱史。期间一眾玩笑,逗得大家笑得前仰后合。千安在热闹的人群中发现一个身影甚是熟悉,这女人三十来岁模样,看著很像蓝雅洁,举止神態如出一撤。旁边坐著一个两岁左右的小男孩。正在用手抓著吃桌上的花生米。千安结合以前蓝雅洁对她母亲的描述,心里几乎可以肯定这个人就蓝雅洁的母亲无疑。但是为什么蓝雅洁没来参加她表姐的婚礼呢?千安想过去问个究竟。又心生疑虑,正在犹豫中。这桌同坐的几个人的谈话打断了他的思绪。只听到一个人说:“我刚才看水塔上的招聘启事,深圳,东莞招工的工资已经到一千至一千二了。我留意了这事几年了,这几年一直有招工的。咋没听说谁家的娃去打工的?”千安寻著声音看去,是一个瘦瘦的中年人给上席坐著的年长的花白鬍子的老者钱秉良说话。只听钱秉良回答道:“那是你不知道,很多人以为是骗人的,没敢让娃出去打工。据我所知就有俩个娃前几年已经去了。確实能拿到一千元左右的工资。我原西村的亲戚家姑娘就在深圳的电子厂。我亲眼见过她给家里的匯款单。当时匯了一千七百元。据我亲戚说差不多每隔两三个月就会匯一次钱。这两年他们家买化肥仔种,家里用度,还有其他几个孩子上学。几乎都是这个姑娘从深圳匯的款。不然光地里那点收成根本不够花呀。你是不是也想让你娃去?”
“想让去呢,就是没有可靠的人带么。”瘦瘦的中年人说。
“你家是男孩还是女孩?他们好像比较需要女工,男的也要,要的少?”钱秉良说。
“我家的是男孩,不好好念书,就想著让出去闯一闯。为啥还主要找女工?”瘦瘦的中年人问。
“好像是乾的活,都是些小零件,在一块组装。女孩手快,心细,乾的速度快。你娃要去的话我给你问问,如果要男孩就给你说。”钱秉良说。
“那好么,你给帮忙问问你亲戚。要的话过完年快让出门去。呆家里,天天闹矛盾。”瘦瘦的中年一边说,一边给钱秉良倒酒。
钱秉良喝了一盅白酒,继续说:“那我给问,问好了。快让出门去,男孩子要有闯劲呢,在家里能有啥出息。”
千安和嘉佑听著大人说话不敢插嘴,只是一味的吃席。席散之后天色也慢慢的落下帷幕,戚家人却院里院外的忙得不亦乐乎。外面拆帐篷收拾锅灶。院子里准备明天出嫁的用品。戚长山和蓝素琴把该准备的物品都归置到一起以免明天一早,接亲的人来了乱鬨鬨地一窝蜂。临行又找不到东西。
次日,冬日的暖阳照常从这个古老的村子东方升起,这是一个平常的早晨。可是在戚建萍的一生中,也许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一天。因为这是他结婚的日子。当坐上接亲的车时,戚建萍的心里五味杂陈,有对这个家的恋恋不捨之情,有对新生活的未知的期待之情。这个他从小长到大的家,下次回来她可就是客人了。不知爸妈会不会像以前一样的对待自己,而自己的新家她却要重新融入適应。不知道公婆会不会对她如父母一样。而她託付终生的这个人,又是否可靠?不得而知,只能交给时间去慢慢体悟了。
看著长长的送亲队伍,逐渐远离自己家。站在大门口的戚长山和蓝素琴的心都跟著这个女儿一起走了一样。可惜当地风俗父母不能送亲。他俩只能目送女儿远去。蓝素琴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她不敢再看了。转身回家收拾屋子去。用简单的劳动转移注意力。戚长山则一个人拿了瓶酒独自自斟自饮起来。
“啪”的一声,蓝素琴手里的盘子掉在地上。她捂著后背使劲的啪打。戚长山闻声跑过来问:“你这是怎么了?”
“没事,可能是胃疼。抽的后背也疼。吃点止疼药就没事了。”蓝素琴一边说一边熟练地从抽屉找出止疼药吃了两片。
“要不要,过几天带你去医院看看?”戚长山再次问。
“不用,老胃病了。没事。我缓一会就好了。”蓝素琴微笑著说。
戚长山看她確实没事了,又自顾自的喝起了酒。
当下午送亲的队伍回来,他俩打听了一下酒席的情况。就抓紧商议明天去省城的医院里看自己大哥戚长生的事。由於这几天他侄子戚建英已经把他爸希望的几个弟弟去看的事转达给了几个弟兄。他们都有思想准备。一起简单商议了一下。弟兄六个和戚建英及老六的媳妇明天一早就出发,去省城。
一行人坐车经过多半天的顛簸,来到了省城的城西客运站。正准备换乘公交车去戚长生住院的医院。突然老六戚长安叫住几个弟兄说:“大哥最爱吃我们高陵的麻腐包子。我回去晚上做好,明早一大早赶过去和你们匯合。”其他几个人也没多想,就说“那行。你明天早上过来就行。”让他两口子自己坐车走了。其他人则径直去往医院。
这是一间单间的病房,戚长生有气无力地躺在病床上。人已经消瘦的眼球深陷在眼窝里,眼神呆滯,盯著输液的架子不知在想什么。他老婆坐在床边发呆,两人相顾无言。一行人在戚建英的带领下,突然闯入。病房里一下子打破了寧静。当他们几个兄弟看到戚长生后才发现,戚长生好像不他们想像的那样,病情要重很多。戚长生看弟弟们都来了自然很高兴,扶著床上的扶手坐起来。露出了久违的笑容。一阵寒暄热闹之后戚长生发现他的五弟戚长安並没有一块来。问了原因之后,脸上掩饰不住的一阵失落。他让戚建英把自己的检查报告给五个弟弟传阅了下。就开门见山的说:“我的病现在已经相当严重,可能这辈子做弟兄一场就是最后一次见面了。我把你们几个叫过来也就是好好的道个別。”
“大哥,你千万別这么说。现在医术很发达了。一定有办法救你的。”老七戚长乐是村里的民办教师,平日里能说会道的。此时,赶紧接话安慰大哥。
“长乐这话说的是,前几天和大夫沟通。现在还有一线希望,我还能不能活下去。现在能救我的,只有你们几个了。”戚长生说完指了一下戚建英。“建英,给你几个达达跪下。”
戚建英应声“扑通”一下就跪在地上说:“达达们,求求你们救救我爸爸。”边说边哭。
弟兄几个一时手足无措,戚长山跑过去扶戚建英起来。“建英,赶紧起来。我们也是你爸的亲人。不敢这样啊!”
“哥,你说我们应该干啥?我们一定有钱出钱,有力出力。全力以赴的救你。”戚长山说。
“对,对。大哥,你放心。”其它几个人也都陆续表態。
戚长生看几个弟弟都已经表態就说:“现在唯一能救我的途径就是换肾。现在肾源一时找不到。医生说每个人有两个肾,失去一个的话不影响生活。而且,亲人之间排异反应比较小。就看你们几个愿不愿意为我提供肾源。”
戚长生说完这些话,病房里瞬间又陷入了寧静。没人接话,毕竟这不是一件小事。戚长生又接著说:“当然,如果移植成功的话。谁给我提供的肾源,下半辈子的生活,我可以保障他衣食无忧。我也会给它提供一笔可观的费用。反正要用別人的肾源也是要给钱的吗。还不如把这笔钱给自己的弟弟。”
“大哥,你知道我肝不好。常年吃药的。这个估计不行吧。”老三戚长民怯懦地说。
“你的情况我知道,那你就算了。”戚长生说。
“大哥,大哥……。我有肾结石。好几年了,只是没给大家说过。”老七戚长乐说。
“你有肾结石,那就算了。其它的几个谁还有病?”戚长生语气有些严厉了。
在场的就剩,老二戚长山,老四戚长实和老五戚长宏三个人了。三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人说话。
还是戚长山打破寧静说:“那就,我们三个看谁合適?”
“合適不合適不是我说了算,你们三个明天做检查吧。等检查结果出来了就知道谁合適,谁不合適了。如果配型成功了,你们也不必害怕,可以一会儿让大夫给你们解释一下。这个没你们想的那么可怕。”戚长生再强调了一遍。
“建英,你带我们仨去找大夫吧。你俩先陪大哥说话。”戚长山安排道。
三个人找大夫了解了一下情况之后,其实心里更没底了。大夫说的话还不如不说。说有风险,又说移植后对生活影响不大。他们听的云里雾里的,也不知道大夫最后的结论是个啥。反正已经这样了,自己的亲哥,不救也得救呀。准备第二天做检查吧。六个人先安排在医院对面的旅馆住下来。在忐忑中度过了一夜。第二天一大早,戚建英领著三个人,楼上楼下的一通跑。做了很多检查。有的检查到下午才排上队。检查结果要到次日才能出来。几个人无所事事,在医院不远处有个公园,他们在公园里晃悠到晚上才回来。一块吃了饭,去看了戚长生只能等次日结果出来定方案。
而他的六弟戚长安此时才来到医院。说家里临时有事耽搁了,戚长生知道戚长安的心思,也不想再细究。只是简单的寒暄了几句。就让他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