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清晨,天刚蒙蒙亮,徐父便陪著徐少白一同前往春香楼。
按照七玄门的规矩,所有从青牛镇及周边村子招收的新弟子,都要在春香楼门口集合,乘坐统一的马车前往门派驻地。
父子二人抵达春香楼时,门口早已热闹非凡。
十几辆老旧的马车整齐排列在街边,车帘低垂,车轮上还沾著新鲜的泥土。
几十位身著各式衣物的少年围在一起,嘰嘰喳喳地议论著,脸上满是对未来的憧憬与忐忑,清脆的笑声与小声的低语交织在一起,驱散了清晨的微凉。
人群一侧,一位身材精壮、身著七玄门青色劲装的汉子正站在那里,腰间挎著一柄宽刃长刀,正是七玄门的王护法。
此刻他正与韩胖子站在一起,一边抽菸袋,一边低声攀谈著什么,神色间带著几分熟稔。
徐父一眼便看到了王护法,眼前瞬间一亮,连忙拉著徐少白快步上前,脸上堆著热情的笑容,拱手客套道:“王护法,好久不见!今日劳你亲自前来护送,辛苦辛苦!”
王护法转过身,看到徐父,眼中也露出几分笑意,连忙掐灭菸袋,拱手回礼:“徐长老客气了,这都是分內之事。大半年不见,您老身子依旧硬朗,真是好福气啊!”
“安好,安好,托门派的福,一切都好。”徐父笑著摆了摆手,侧身让出身后的徐少白,语气带著几分自豪。
“这位便是犬子徐少白,此次也打算入七玄门学艺,还请王护法日后多照拂一二。”
王护法的目光落在徐少白身上,仔细打量了一番,见他身形挺拔,眉宇间透著几分习武之人的英气,气质沉稳,丝毫没有寻常富家子弟的骄纵,不由得点了点头,讚许道:“果然是虎父无犬子!徐公子容貌俊秀,气度不凡,將来定能在武学上有所成就。”
徐少白连忙上前一步,规规矩矩地拱手作揖,语气恭敬却不谦卑:“多谢王护法夸奖,小子初入门派,尚有许多不懂之处,日后还请王护法多多指点。”
“好说,好说。”王护法笑著应下,徐父却摆了摆手,对著徐少白说道:“好了,你们小孩子家凑在一起热闹热闹,我跟你王叔还有些门派的事要聊。”说著,便不由分说地拉著王护法走到一旁。
韩胖子见状,也连忙跟了上去,三人围在一起,低声交谈起来,时不时传来几声爽朗的笑声,聊得热火朝天。
徐少白无奈地摇了摇头,心里清楚,父亲和王护法、韩胖子聊的无非是门派事务和此次招新的安排,他也不便上前打扰,便转身走向那群等待出发的少年。
他目光缓缓扫过人群,心中顿时有了分明——场上的少年们很明显分成了两波,界限清晰。
一波人身著綾罗绸缎,衣著讲究,腰间佩戴著玉佩,神色张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高声谈论著七玄门的武学,言语间满是自信,显然是青牛镇及周边家境优渥的子弟。
另一波则穿著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有的甚至还打著补丁,身形瘦弱,低著头,缩在角落里,连说话都小心翼翼,生怕惹来麻烦,一看便是家境贫寒、想要靠加入七玄门改变命运的少年。
徐少白的目光在角落里顿住了——韩立正安静地站在那里低著头,神色有些侷促。或许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韩立抬起头,四目相对,微微点了点头。
徐少白笑著走上前,主动开口打招呼:“韩兄弟。”
韩立抬起头,眼神里虽然带著几分戒心,但消散了不少:“徐少爷,你也到了。”
徐少白看出了他的防备,並没有贸然提及七玄门的事,只是隨意找了些乡村见闻的话题,问起他村里的收成、山上的草药,语气温和,没有丝毫架子。
韩立起初只是简单地应和著,话不多,但见徐少白没有丝毫恶意,神色也渐渐放鬆了一些,偶尔也会多说几句,眼神里的警惕又淡了几分。
两人聊了没几句,便听到王护法的声音传来,语气严肃,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好了,人都到齐了,大家准备分配马车!一辆马车坐五个人,给你们半炷香的功夫,儘快分好队伍!若是半炷香后还没分好的,就不用去七玄门了,直接滚回家去!”
徐少白和韩立连忙停下交谈,转头望去,只见徐父、王护法和韩胖子已经聊完,正站在马车旁,目光扫过一眾少年。
徐父快步走上前来,拉著徐少白走到一旁,神色变得郑重起来,细细叮嘱道:“少白,到了七玄门,要遵守门派规矩,不可任性妄为,多向师长请教,与师兄弟好好相处,莫要惹是生非。”
说著,他从怀中掏出一张面额一百两的银票,又递过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这银票你拿著,在门中若是有需要用钱的地方,也好应急;这布包里是些乾粮和蜜饯,路上饿了可以吃。”
徐少白接过银票和布包,心中一暖,点了点头:“爹,我知道了,你放心吧,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另一边,韩胖子也走到韩立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温和地安慰道:“二愣子,到了门派里,要好好练功,听师长的话,遇到什么麻烦,找徐少爷帮忙、,莫要与人爭执,照顾好自己。”
韩立用力点了点头,眼眶微微泛红,低声说道:“三叔,我知道了,你也保重。”
叮嘱完毕,场上的少年们也开始纷纷寻找同伴,分配马车。家境好的子弟们纷纷凑在一起,挑选著宽敞的马车,语气间满是挑剔。
家境贫寒的少年们则显得有些手足无措,只敢等待家境优渥的子弟分完了才敢找马车。。
徐少白可不管这么多,谁敢跟他抢马车,试试他的拳头硬不硬。招呼了一声韩立:“走,我们找辆马车坐下。”
两人目光扫过,很快便看到一辆马车里只坐了三个人,还有两个空位,便一同走了过去,掀开车帘坐了进去。
马车里的三个人闻声看来,其中一个身著锦袍、面容骄纵的少年,抬眼瞥了韩立一眼,看到他身上的粗布衣裳,嘴角立刻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语气轻蔑地说道:“哼,又上来一个穷酸。”
这个少年便是舞岩,一看就是个富家子弟,平日里娇生惯养,性格囂张跋扈,刚才在人群中便格外张扬。
徐少白皱了皱眉,冷冷地瞥了舞岩一眼,没有多说什么——师长都在这里,等到了路上,我就让你见见花儿为什么是那样红,可舞岩却像是没看到他的神色一般,依旧一脸不屑地盯著韩立。
韩立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眼底闪过一丝屈辱,却依旧低著头,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往角落里挪了挪。
徐少白拍了拍韩立“等会儿我帮你找回场子”
就在这时,马车外传来王护法的声音:“既然马车都分配好了,那我们出发!都坐好,不许在马车內喧譁打闹!”
隨著一声鞭响,马车缓缓启动,顛簸著前行。徐少白和韩立並肩坐下,马车里一时有些安静。过了片刻,另外两个家境贫寒的少年率先打破了沉默,互相打起了招呼。
“我叫厉飞雨,是附近厉家村的,我爹是猎户,我跟著他学过几招粗浅的拳脚。”一个身材结实、眼神爽朗的少年笑著说道。
“我叫张铁,是张家庄的,只想离家远远的。”另一个身形瘦弱、眼睛上有一道疤的少年低声说道,说著,还从怀里掏出一个烤得金黄的地瓜,小心翼翼地掰成几块,“我娘给我烤的地瓜,你们要不要尝尝?”
厉飞雨笑著接过一块,咬了一口,含糊地说道:“多谢,真甜!”
张铁又把一块递向徐少白和韩立,脸上带著靦腆的笑容:“徐少爷,韩立,你们也尝尝。”
徐少白笑著接过,说了声“谢谢”,韩立也迟疑了一下,接过地瓜,低声道谢。
厉飞雨转头看向一直一脸不屑的舞岩,笑著问道:“你呢?你叫什么名字?我们以后都是师兄弟了,认识一下唄。”
谁知舞岩却猛地冷哼一声,眼神轻蔑地扫过三人,语气囂张又刻薄:“哼,一群穷酸,也配知道我的名字?我劝你们最好离我远点,別脏了我的衣服,也別惹我生气,不然有你们好果子吃!”
厉飞雨本就性格爽朗,最看不惯这种囂张跋扈的人,听到这话,顿时气得脸色涨红,猛地站起身,指著舞岩呵斥道:“你胡说什么!大家都是要去七玄门学艺的,凭什么看不起人?你以为你家境好就很了不起吗?”
“我就看不起你们,怎么了?”舞岩也站起身,仰著头,一脸挑衅,“有本事你打我啊?”
厉飞雨再也忍不住,挥著拳头就朝舞岩打了过去。可他只学过几招粗浅的拳脚,哪里是舞岩的对手——舞岩从小便请武师教拳,虽不算高明,却也比厉飞雨强上不少。
不过一个回合,舞岩便侧身躲开,反手一拳砸在厉飞雨的胸口,厉飞雨疼得闷哼一声,踉蹌著摔倒在马车里。
张铁见状,连忙上前想要扶起厉飞雨,却被舞岩一脚踹倒在地。韩立皱著眉,想要上前阻拦,却被舞岩一把抓住胳膊,狠狠推倒在张铁身边,隨即一脚踩在两人的背上,语气囂张地呵斥道:“哼,不自量力,还敢跟我动手?我看你们是活腻歪了!”
厉飞雨和张铁疼得脸色发白,却依旧咬著牙,不肯低头。韩立趴在地上,双手紧紧攥著拳头,眼底满是屈辱和愤怒,却又无可奈何——他的力气太小,根本不是舞岩的对手。
舞岩踩了踩两人的后背,转头看向一旁的徐少白,眼神里满是挑衅,仿佛在说“你也想试试吗”。
徐少白轻笑一声,本来想隨便教训一下他,非要找不自在。
“你想干什么?”舞岩见徐少白站起身,心中微微一慌,却依旧强装镇定,囂张地说道,“怎么?你也想替这些穷酸出头?我告诉你,我表姐夫可是马副门主,你要是敢动我,到了门內,有你好果子吃!”
徐少白懒得跟他废话,身形一动,抬手便是一脚,狠狠踹在舞岩的胸口。舞岩猝不及防,惨叫一声,被踹得连连后退,重重地撞在马车壁上,摔坐在地上。
他刚想挣扎著爬起来,徐少白又上前一步,抬脚踩在他的胸口,力道不大,却让他动弹不得。
舞岩拼命挣扎,手脚乱蹬,却怎么也挣脱不开徐少白的脚,脸上的囂张瞬间被恐惧取代,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你……你放开我!我表姐夫不会放过你的!”
徐少白冷冷地看著他,语气冰冷:“不放过我?你刚才欺负人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会有今天?”说著,又轻轻用力,舞岩疼得嗷嗷直叫,再也没了刚才的囂张气焰。
“徐哥!徐哥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求你放开我吧!”舞岩终於服软,声音带著哭腔,鼻青脸肿地跪在马车里,连连磕头。
徐少白缓缓收回脚,冷冷地问道:“错在哪了?”
“我错了!我不该看不起人,不该欺负厉飞雨他们,不该囂张跋扈,我哪儿哪儿都错了!”舞岩连忙说道,生怕徐少白再动手,“徐哥,我以后再也不敢了,你就饶了我这一次吧!”
“知道错了就好。”徐少白语气缓和了几分,“记住,到了七玄门,大家都是师兄弟,没有高低贵贱之分,再敢欺负人,我饶不了你。”
“记住了!记住了!”舞岩连忙点头如捣蒜,又諂媚地说道,“徐哥,其实我是老实人,就是刚才一时糊涂,你別往心里去。”
徐少白翻了个白眼,语气不耐烦地说道:“少废话,在一旁蹲著去,不许说话。”
“好嘞好嘞!”舞岩连忙挪到马车靠外的角落,蹲在那里,头埋得低低的,连看都不敢看徐少白一眼,浑身瑟瑟发抖。
徐少白转身,扶起地上的厉飞雨、张铁和韩立,语气温和地问道:“你们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厉飞雨揉了揉胸口,咧嘴一笑,对著徐少白竖起了大拇指:“徐哥,你太厉害了!谢谢你!我没事,一点小伤而已。”
张铁也连忙说道:“我也没事,谢谢徐少爷。”说著,又把手里剩下的地瓜递到徐少白面前,“徐少爷,你再吃点吧,可甜了。”
韩立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抬起头,看向徐少白的眼神里,戒心已经彻底放下,取而代之的是感激和敬佩,他低声说道:“徐少爷,谢谢你。”这一次,他的语气不再拘谨,多了几分真诚。
徐少白笑了笑,接过地瓜,说道:“不用客气,大家都是同乡,又是未来的师兄弟,互相照应是应该的。”
马车依旧在顛簸前行,车厢里的气氛却彻底变了。舞岩蹲在角落,不敢出声;厉飞雨兴奋地说著自己上山打猎的经歷,张铁时不时补充几句,韩立也渐渐放开了话匣子,偶尔也会说几句自己在山上採药的见闻。徐少白坐在一旁,静静听著,嘴角带著淡淡的笑容。
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前往七玄门的路还很长,而他与韩立、厉飞雨、张铁的情谊,也在这场小小的风波中,悄然生根发芽。而七玄门里的机缘与挑战,也在不远处,等待著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