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虎抱著周义生,周义生的身体越来越轻,他看著周义生这副面无血色的模样。
“你说说,你怎么这么傻?”
他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一滴一滴砸在周义生惨白的脸上。
“我不是叫你躲好吗?为什么不听我的话?什么时候做大哥的,轮到小弟来保护了?”
他的声音哽在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
周义生抬起手,艰难地为他擦拭眼泪。“虎哥……不要哭……你是我心目中的大英雄,可不能哭。”
他的手指冰凉,就像一块冰一样。
“正所谓士为知己者死。”
周义生喘了口气,声音断断续续,“你那么护著我,对我那么好……我又怎愿看到你受到伤害呢?”
王小虎死死抓住他的手,生怕他下一秒就会消失不见一样。
“怎么样虎哥?我这次是不是很英勇啊?”
周义生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嘴角的血还没干,“我终於……有用了一次。没有给虎哥你拖后腿……”
“我寧愿你胆小一辈子!一直躲在我背后!”
王小虎已经泣不成声了,“我也不想你就这样死去!我还没有带你出去找玄青宗报仇,没有带你出人头地,没有……”
他说不下去了。每说一个字,心就像被刀剜一下。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巨石。
“对不起虎哥……我不能陪你走下去了……”
周义生的声音越来越小,如同风中残烛,“虎哥……我好冷啊……”
他的下半身已经化作血雾,飘散在空中,身体只剩下了半截。
王小虎死死咬著嘴唇,都咬出血了,用力抱紧他,把他的脸贴在自己额头上。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我没有保护好你……”
“没事……这样就不冷了……”
“我该怎么办啊……”王小虎此时的表情是那么的绝望与无助。
周义生的视线开始模糊,他努力睁大眼睛,想最后看清王小虎的脸。
“虎哥……谢谢你……在我最无助的时候出手相助……”
他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我很荣幸……能遇到你和六郎哥他们……跟你们在一起的这段时光……是我此生最开心的时光……”
“虎哥……来世……我再做你的小弟……”
话音刚落,他就没了声息。
周义生缓缓闭上眼睛,整个人化作血雾,飘散在空气中。点点光斑飞向天空,像一群远行的萤火虫。
“不!”
“不要,义生!”
王小虎疯狂地伸手去抓,手掌穿过血雾,什么也没抓住。血雾在他指缝间溜走,越飘越高,越飘越远,最终消散不见。
地上,只留下周义生隨身佩戴的玉佩。
王小虎颤抖著捡起玉佩,玉佩上还有周义生的余温,他小心翼翼地握在掌心,仿佛这样就好像周义生没有离开他一样。
玉佩忽然灵光一闪,一道光芒射入王小虎的脑海。
那是周义生短暂一生的记忆。
王小虎的神识沉入其中。
他看见了男孩的母亲早逝,然后一个小小的男孩,站在空荡荡的院子里,眼巴巴地望著大门,等父亲回来。等了很久,父亲都没有回来。
他看见男孩被一群同龄的孩子围住,推搡、嘲笑、殴打、凌辱。
“你爹是叛徒!”
“你爹偷了宗门的资源!”
“废物儿子,废物爹!”
他看见男孩摔倒在地,书本散落一地,有人踩在他的手上,狠狠碾了一下。男孩咬著牙,没有哭。
最后还有一个孩子,竟然拉下裤子,尿到他头上。男孩想找宗门的长辈,可是那些长辈也只是冷冷地看著他,然后一巴掌把他扇飞出去。
王小虎感同身受般,感受著那种屈辱的感觉。
男孩不明白为什么大家要这么对他。
他看见男孩每次被打得身上没一块好肉,只能一个人蹲在墙角,抱著膝盖,把头埋进臂弯里。肩膀一耸一耸的。
他看见男孩独自一人去寻找父亲,可最终只有一具冰冷的尸体,男孩父亲胸口有一道致命的伤口。男孩扑上去,哭得撕心裂肺。
他看见男孩跪在宗主殿前,磕头磕得额头血肉模糊。“我爹不是叛徒!求宗主明察!”,殿门紧闭,没有人出来。
他看见男孩被从宗门赶出来,身后的弟子们朝他扔石头,甚至有的还用法术攻击他。
“滚!叛徒的儿子!”
他看见男孩一个人走在荒野里,没有方向,没有目標,像一只被遗弃的流浪狗。
他想变强,他想为父亲洗刷冤屈,他想让那些欺负他的人付出代价。可他资质太差,炼了十几年,还在炼气期打转。
他被骗过,被抢过,被嘲笑过,被踩在脚下过。
但他从来没有放弃过。
王小虎伸出手,想抓住那个男孩,手指穿过了他的身影,什么也没有抓住。
“义生……”
血老沙哑刺耳的声音把王小虎从记忆中拉了出来。
“嘖嘖嘖,多么感人啊。”
血老悬浮在半空中,猩红的眼睛眯成一条缝,“我都差点要哭了。”
王小虎抬起头,眼睛通红,眼神里满是恨意。那恨意浓烈得像要凝成实质,烧穿一切。
“这小子,跟他那个傻瓜父亲一个样。”血老歪著头,戏謔道,“怎么都这么甘愿为別人去死?”
“我悄悄跟你说。”
血老压低了声音,像是在分享一个天大的秘密,“其实啊,玄青宗的大部分高层,早就跟我们血煞一族有合作了。
那一次,只不过是为了独吞那批资源,所以找了那小子的爹当背黑锅的而已。哈哈哈哈!”
他的笑声刺耳又得意。他似乎觉得他已经胜券在握了,可以如此鬆懈。
“那小子的爹当时还傻乎乎地想挡住我们,为那个二长老打开一条生路呢。你说,是不是很可笑?”
王小虎的身体在剧烈颤抖。他紧紧握著那柄短剑,指节发白,骨头咯咯作响。
“好了,说了这么多,也该送你上路了。”
血老伸了个懒腰,“我怎么这么仁慈?还告诉你真相,还让你们道別。哈哈哈哈。”
他朝王小虎飞过去,猩红的眼睛里满是期待。这可是一副不可多得的新躯体。
“不可饶恕……”
王小虎的声音很沙哑,说话的时候带著些许野兽般的嘶吼。
“不可饶恕!”
他的气势忽然开始攀升,周围的剑齐齐震颤,发出尖锐的剑鸣。
空气中瀰漫著无形的压力,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寧静。
他嘴唇上的血和眼泪混在一起,滴落在短剑上。
剑身忽然紫光大冒。
一股古老又霸道的气息,疯狂涌出,如同尘封了千年的至宝终於等到了属於它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