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我要吃……”阮小龙没得到吃,急得嗷嗷直叫。
“知道了!”奚晓红一边笑一边往旁边挪,“姜夏你快进来坐,別站门口。”
“我家大的两个小崽子还在外面野没回来,就小的在家。你今天要是不过来,我还想著明天是星期天,去找你玩呢。”
“隨军的军嫂里面总算有个年轻的了,不是说我嫌年纪大的嫂子们不好,就是跟她们说话老是聊白菜多少钱一斤孩子尿布怎么洗,我头都大了。”
她说话像倒豆子一般乾脆利落又带著点辣味儿,姜夏听著倒不烦。
这个蓉城出生长大的女人从小学就跟著家里人隨军,后来自己嫁的也是军人,对军属大院的那一套熟透了。
她身上没有那种小心翼翼的拘谨,也不端著老师的架子,说话直来直去,刚好合了姜夏的性子。
姜夏跟著进去,在椅子上坐下,环顾了一下屋子。
阮家的客厅不大,但收拾得很利索,墙角摞著一摞作业本,茶几上搁了个玻璃杯,里面插了两根铅笔。
墙上贴著一张拼音掛图,纸张卷边了,上面还有一些黑乎乎的,一看就是阮小龙天天用小手指抠的。
阮小龙趁他妈跟客人说话的工夫,又悄悄踮著脚去够那包点心。
这回奚晓红没拦他,拿了一块绿豆糕掰成两半,给了他半块。
阮小龙两只小手捧著绿豆糕,一小口一小口地咬,吃得腮帮子鼓鼓的,像只蹲在门槛上的小仓鼠。
他咬了两口停下来,仰头看著姜夏,嘴巴动了半天,含含糊糊地说了句:“谢谢……婶儿……”,声音软萌可爱,把奚晓红逗得直揉他的脑袋。
“你家秦副团长呢?”奚晓红问。
“去营部了,下午还有事。”
“也是,刚销假,一堆人等著找他。”奚晓红说话间自己掰了一块红枣糕尝了一口,嚼了两下表情就变了。
她低头仔细看了看手里剩下的半块糕点,又尝了一口,抬起眼睛盯著姜夏:“这是你自己做的?”
姜夏笑著点头。
奚晓红双眸发亮:“你这手艺也太好了吧,比街上那些老字號糕饼铺做得都细,你哪来的工夫学这些?”
“自己琢磨的,也不是什么难事。”姜夏轻描淡写地带过去了。
“不是什么难事……你这话说出去要让多少灶头忙活半辈子的婶子吐血。”奚晓红一边拿了个搪瓷杯倒水递给姜夏,一边说:“以后有空了多来坐坐,我平时上班不在家,晚上跟周末基本都在,你过来咱们聊聊天也好。
奚晓红说完,又想起什么,问道:“对了,你在我们团部这边的药物研究所对吧,我班上有个学生的家长也在那边,说你们那儿有个研究员……”
姜夏又坐了片刻,跟奚晓红聊了些家常。
谈到药物研究所的事,姜夏也只是简单应付了几句,说自己主要在药理那边。
奚晓红也没追问,她这人虽然嘴快,但並不招人烦。
阮小龙把半块绿豆糕啃完了,意犹未尽地舔著手指头,眼巴巴地看著桌上那包还没收起来的点心,被他妈一个眼神瞪回去了。
姜夏看著他那委屈巴巴的小表情,嘴角微微一弯,站起来告辞。
奚晓红把她送到院门口,还衝著她的背影喊了一嗓子有空常来。
从阮家出来,姜夏进家门拿了点心,转身去了左边倪志鹏家的院子。
与阮家那边的热闹截然不同,倪家的院门紧闭著。
姜夏在门上敲了三下,里面才传来极其细微的脚步声,像是有人在犹豫要不要来开门。
过了好一会儿,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女人的脸。
瓜子脸,五官清秀,眉毛细细弯弯的。
就是脸色不太好,眼下带著长期睡不够觉的淡青色。
“嫂子好,我是隔壁新搬来的。”姜夏先开了口,声音比在奚晓红家时放缓了几分,“我叫姜夏,秦云海的爱人。”
董秀丽显然对“嫂子”这个称呼不太適应,微微別了一下脸才把门拉开半边,声音又轻又柔,像是怕吵到谁似的:“姜……我叫你小姜吧,你进来坐。”
她说话的口音带一点豫东地区的腔调,尾音往下落,听起来有些低沉。
身子侧开让出门口的路,动作小心翼翼的,好像连开门这个简单的动作都在担心被邻居说做得不够体面。
姜夏跨进院门,目光在院子里轻轻扫了一圈。
倪家的院子比她家那间小院还整洁,地扫得没有一片落叶。
厨房门口的柴火码得横平竖直,晾衣绳上的衣裳从大到小依次排开。
两件大人的,两件小孩子的,衣角都拉得平平整整没有褶皱。
旁边还放著两个小篮子跟小凳子,一眼看过去就带著一丝规整。
这个院子的每一处都透著小心翼翼的痕跡,反而让人心里轻轻揪了一下。
“这些点心是带给你家孩子的。”姜夏把油纸包递过去,“刚搬来,邻里之间走动一下。”
她没有说自己是拿来给大人尝的,说的是给孩子,这样董秀丽就不会推辞。
果然,董秀丽嘴唇动了动,低声说了句“太破费了”,还是接了过去,放在旁边的桌子上。
屋里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
姜夏顺著声音看过去,发现两个小女孩正並排坐在炕沿上。
大的约莫五岁,小的才三岁出头,两人穿著一样的碎花小褂,头髮都扎成整齐的羊角辫。
大的把妹妹的手按在自己膝盖上,小的乖乖坐著不动,只拿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望著门口。
两个孩子看见有陌生人来,不约而同地往后缩了缩,大的把妹妹往自己身后轻轻拉了一把。
姜夏本不想理会的,毕竟这是別人家的事情。
可是看见这两个孩子还这么小,犹豫了一下,从旁边桌面上的油纸包里拿出两块红枣糕朝两个孩子的方向递过去:“你们好,我给你们带了点甜糕,特別好吃,你们要不要尝尝?”
大一点的倪珍珍抬头看了妈妈一眼,目光里明显带著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