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夏在南街的巷子里七拐八绕,最后在一棵歪脖子槐树下停住了脚。
南街这片比陈哥那边稍微齐整些,至少巷子口的路面铺了碎石子,不是一脚踩下去能陷半个鞋底的烂泥巴。
歪脖子槐树后面是一条窄巷,巷口守著两个人。
一个剃著板寸头,整张脸黑红黑红的,大热天还披著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外套,袖子擼到胳膊肘,露出两条结实的膀子。
另一个年轻些,二十出头的样子,瘦长脸,眼珠子骨碌碌地转,一看就是个机灵鬼。
姜夏確定了位置,然后又花了一个小时把周围熟悉了一下,这才进了空间。
姜夏先是去臥室的全身镜前看自己的这张麻子脸,怎么看都觉得应该再改造一下。
系统就这么眼睁睁地看著自家宿主本来就很丑的形象,在她的捣鼓下,更丑了。
为了眼不见为净,它乾脆去忙自己的了。
实在是因为姜夏目前的形象……辣眼睛。
姜夏也知道系统是个顏控,也懒得管它。
造型弄好的姜夏拿出之前的背篓,在里面装满了物资,出了空间,然后迈著不紧不慢的步子朝巷口走过去。
她现在的形象实在是有点磕磣,脸上密密麻麻的麻子坑,皮肤蜡黄乾瘪,头髮乱糟糟地扣在脑门上,活脱脱一个营养不良的乡下穷小子。
“站住。”板寸头伸手一拦,上下打量了她两眼,目光在她背后的背篓上停了一下,“干什么的?”
姜夏抬起头,冲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特意抹黄了的牙:“这位大哥,我是来谈生意的。听说这儿有位李大虎李哥,出手豪爽,做人讲究,我想找他做笔买卖。”
板寸头跟瘦长脸对视了一眼。
瘦长脸歪著头瞅了瞅姜夏身后的背篓,背篓上面盖著一块粗蓝布,鼓鼓囊囊的,看不清里面装的什么。
“什么买卖?”瘦长脸问道,语气里带著几分警惕。
姜夏把背篓往地上一放,掀开蓝布的一角,露出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东西……
雪白的精面袋子、红彤彤的苹果、还有几块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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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拿起其中一个小油纸包,剥开一角,让两人看清里面的东西。
一块崭新的上海牌手錶,錶盘在阳光下反著光。
瘦长脸的瞳孔猛地一缩,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板寸头那张黑红的脸也绷不住了,目光在手錶上钉了好几秒,这才重新抬起头,看姜夏的眼神已经跟刚才完全不一样了。
“你这东西……”板寸头压低嗓子,凑近了一步,“从哪儿来的?”
姜夏把油纸重新包好,慢悠悠地塞回背篓里,拍了拍手上的灰,抬头冲他笑:“这位大哥,做买卖讲究个你情我愿,东西的来路嘛,不好多问。您说是不是?”
板寸头盯著她看了几秒钟,扭头对瘦长脸使了个眼色。
瘦长脸转身进了巷子,脚步飞快,眨眼就拐没影了。
过了不到五分钟,瘦长脸跑回来了,喘著气说:“虎哥让带进去。”
姜夏重新背上背篓,跟著板寸头穿过窄巷,拐了两个弯,在一扇掉了漆的红漆木门前停下来。
板寸头推开门,侧身让开:“进去吧。”
这是一间不算小的堂屋,收拾得比陈哥的仓库乾净多了。
正中间摆著一张八仙桌,桌上放著茶壶和几个搪瓷缸子。
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坐在桌旁,身材魁梧,国字脸,浓眉大眼,下巴上有一道淡淡的旧疤,给他那张本来还算周正的脸添了几分匪气。
他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搭在桌面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著桌面,目光沉沉地打量著走进来的姜夏。
这就是李大虎。
李大虎身后还站著两个人,一胖一瘦,胖的那个像座铁塔一样杵在那儿,瘦的那个戴著顶鸭舌帽,眼神阴惻惻的,像条伺机而动的蛇。
等到姜夏坐下之后,李大虎才开口问道:“听说有买卖要跟我谈?”
李大虎说完,顿了一下,声音带著一股不怒自威的压迫感:“到底是买卖,还是来找我的?”
“李哥好眼力,我就是衝著您来的。”姜夏一边说著,一边把背篓上的蓝布整个掀开,露出里面满满当当的货物,“不过,你可以先看看货物,我们再谈后面的事情,我这次带来了精面,大米,苹果,上海牌手錶……都是上等货,你可以亲自验货。”
李大虎的目光在那些货物上扫了一圈,敲桌子的手指停了。
他身后那个胖子的眼睛却瞪得溜圆,忍不住往前探了探身子。
鸭舌帽倒是沉得住气,只是目光在那几块手錶上多停了几秒。
“货是好货。”李大虎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茶,放下缸子,抬起眼看著姜夏,声音不急不缓,“说说你找我的目的吧。”
姜夏拉了把椅子坐下,跟李大虎面对面,脸上的麻子坑在堂屋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扎眼。她笑了笑,露出一口黄牙:“李哥是聪明人,我也不跟您绕弯子。这批货,我打算比市场价低一成给您。”
李大虎眉毛微微一挑,知道姜夏的话还没有说完。
姜夏看了李大虎一眼,继续说道:“但是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李大虎问。
“我要西街陈亮的地盘。”
这话一出,堂屋里的空气瞬间凝了一下。
胖子的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
鸭舌帽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目光像刀子一样在姜夏脸上刮来刮去。
李大虎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忽然笑了起来,笑声不大,却震得桌上的搪瓷缸子嗡嗡地响。
他笑完了,身体往前一倾,两只胳膊撑在桌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背上,目光直直地盯著姜夏:“你一个面生的,上来就让我帮你把陈亮的地盘抢了?只为了这一成的让利?”
“这一成利只是开始。”姜夏面不改色,语气稳稳噹噹的,“陈亮仓库被人搬空的事,你应该听说了吧?”
李大虎脸上的笑意淡了一分,微微点了点头。
毕竟他跟陈亮是死对头,仓库出事,他怎么可能不关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