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晓红拎著两个网兜大步流星地走进来,人还没到声音先到了:“姜夏!我听说了!”
姜夏从厨房探出头来:“听说什么了?”
“你跟郑嫂子和苗红英干架了!”奚晓红把网兜往石桌上一放,双手叉腰,脸上写满了大快人心,“我在学校就听说了,整个家属院都传遍了,说你把苗红英一巴掌扇出好几步远,还说要带著秀丽满家属院查谁敢说她坏话,是真的不?”
姜夏擦了擦手,走到院子里:“没那么夸张。”
“那有没有扇她?”奚晓红看著姜夏问道。
“扇了。”姜夏看她这期待的眼神,无奈的回答。
“那就够了!”奚晓红一拍大腿,笑得前仰后合,“你是不知道,苗红英那个搅屎棍在这院子里蹦躂了多少年了,以为她男人是连长,谁都不敢惹她。郑嫂子更是,一张嘴比粪坑还臭,三天两头嚼舌根,早就该有人收拾她们了!”
她笑够了,又压低了声音,凑到姜夏跟前,眼睛里闪著八卦的光芒:“我跟你说,我回来的路上路过槐树底下,那帮人今天可安静了,魏婶纳鞋底纳了一下午,一句话都没说,刘婶靠在树干上也没翻白眼,她们都被你嚇著了。”
姜夏对於这些並不在意,只是笑了笑。
奚晓红看了看她,忽然正色道:“秀丽那边……你帮了她,她肯定记在心里,她那人就是胆子小,其实心不坏,以后你有事,她肯定第一个站出来。”
姜夏点了点头,目光越过院墙,看了一眼隔壁那个安静的院子。
晾衣绳上的衣裳从大到小依次排开,衣角都拉得平平整整,在水盆里泡过的茄子旁边还搁著一块没用完的肥皂。
“嫂子,我知道。”姜夏说著,就顺手把旁边的一盘绿豆糕递给她,“拿回去给孩子吃。”
奚晓红也把手里装著几个梨子的网兜往桌子上一放:“那行,这梨就用来换你的绿豆糕了。”
说完也不等姜夏回答,就端著那盘绿豆糕回家了。
……
三天后,一辆军绿色的大卡车停在秦云海所在部队外面的一个宽阔地带,车斗上还有明显的泥点,看得出是经过长途跋涉。
张崇山从驾驶室跳下来,绕到车斗后面,掀开篷布的一角。
咸鱼正蜷缩在一堆麻袋中间,整个狗瘦了一大圈,肋骨都隱约可见了。
全身的黑色毛髮看起来也没有一点光泽,耳朵耷拉著,鼻头乾乾的,状態肉眼可见的差。
“这狗倒是乖。”张崇山对秦云海说,“一路上不叫不闹,就是不吃东西,你爹给它带的乾粮它闻都不闻,水也只喝了两口。”
秦云海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咸鱼的脑袋。
咸鱼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尾巴在地上无力地扫了两下,然后又垂下去了。
“辛苦你了,老张。”
“辛苦啥,顺路的事。”张崇山拍了拍手上的灰,“赶紧带回去吧,我看这狗就是想你媳妇儿想的,你爹说它自从你媳妇儿走了就没好好吃过一顿饭,整天就趴在你媳妇儿之前住的房子门口守著,门里面住的是別人,它不熟悉,也不进去,就这么趴在外面等,以为你媳妇儿会回去。”
秦云海把咸鱼从车斗里抱下来。
这狗之前胖墩墩的,沉得很,现在抱在手里轻飘飘的,毛下面的骨头硌手。
它也不挣扎,就安静地趴在秦云海怀里,脑袋搁在他肩头,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
秦云海跟张崇山道了別,抱著咸鱼大步往家属院走。
推开院门的时候,姜夏正在院子里给药田浇水。
她听见门响,转头看见抱著咸鱼进院子的秦云海。
“咸鱼?”姜夏立即放下手里的木水瓢。
然后三步並作两步走过来,目光落在咸鱼身上,眉头一下子拧紧了。
咸鱼瘦了不止一圈,毛色暗淡,眼睛也失去了以前那种机灵劲儿,整个狗蔫头耷脑的,只有呼吸还算匀称。
咸鱼听见她的声音,耳朵猛地竖了起来。
它从秦云海怀里抬起头,鼻子用力嗅了嗅,那双黯淡了好几天的眼睛忽然有了光,然后就开始挣扎。
秦云海弯腰把它放在地上,咸鱼四条腿一沾地,就像是换了条狗似的,摇摇晃晃地朝姜夏跑过去。
它的后腿还有些发软,跑了两步差点摔倒,但它踉蹌了一下,又继续往前跑,尾巴摇得像个风车。
跑到姜夏脚边,它一屁股坐下,仰起头,看著她,发出一声又长又委屈的呜咽声。
那个眼神,像是在说“你怎么才来”。
姜夏蹲下来,伸手抱住它。咸鱼把脑袋埋进她的怀里,整个狗都在发抖,喉咙里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像是在哭。
“咸鱼,对不起。”姜夏低声说,一只手揉著咸鱼的后颈,另一只手在它背上一下一下地顺著毛,“我当时还是应该带著你一起走的。”
秦云海站在旁边,看著这一幕,没说话,只是轻轻把院门关上了。
过了好一会儿,咸鱼才从姜夏怀里抬起头来,舔了舔她的手心。
姜夏也不躲,让它舔了几下,然后拍了拍它的脑袋:“饿不饿?”
咸鱼的耳朵转了转,尾巴又摇了起来。
姜夏站起来,去厨房拿了一个搪瓷盆。
从锅里舀了早上剩的小米粥,又在里面拌了一点肉末,才端著盆回到院子里,放在咸鱼面前。
咸鱼低头闻了闻,吃了两口,又停了下来,回头看姜夏。
姜夏知道它这是怕自己又不见了,心里一酸,蹲下来揉了揉它的耳朵:“吃吧,我不走。”
咸鱼这才低头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姜夏趁著这个空当,从空间里取了灵泉水,倒进咸鱼的水碗里。
水碗是粗陶的,碗底沉著秦云海放的薄荷叶。
她把碗放在咸鱼旁边,咸鱼闻到灵泉水的味道,立刻放下搪瓷盆,咕咚咕咚地喝了起来。
灵泉水一下肚,咸鱼的状態肉眼可见地开始变化。
它的耳朵从半耷拉变成了直立,鼻头渐渐湿润起来,那双黯淡了好些天的眼睛里重新有了光泽。
它喝完水,又回去把搪瓷盆里剩下的小米粥吃乾净,然后站起来抖了抖毛,仰头髮出一声清脆的吠叫。
这一声吠叫,中气十足,跟刚才那个蔫头耷脑的样子判若两狗。
院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著几个小脑袋从门框边探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