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琛蹲在树上,远远看著那边三人围在蛇尸旁,偶尔有一两句话飘过来。
“炼化妖核原来更多的还是看自身。”
这和他在武者驛站听来的说法有些出入。
那些武者把御妖说得神乎其神,什么功法、丹药、天时地利缺一不可,但在周子谦嘴里,那些瓶瓶罐罐不过是锦上添花,真正决定生死的还是命硬不硬。
他倒有几分好奇。
周子谦炼化这颗妖核之后,若是不死,到底会变成什么样。
修为上,估计至少能突破到玄阶中期。
毕竟拓跋衍当初炼化紫角犀,直接从黄阶后期跳到了玄阶中期。
再配合妖化之后的躯体,就算依然待在林家,也绝不会再是一个普通的族卫了。
至少也是供奉长老级別的人物。
而且这炎牙蟒是带有元素妖术的,喷火。
这意味著周子谦也会拥有控火的能力。
这才是真正的质变。
普通武技里也有叫“烈焰掌”之类名头的,但那是空有其名,打出去不过是真气模擬的热劲。
可如果体內炼化了一条火属性的妖脉,那打出去的掌劲里是实实在在的明火。
战斗力翻倍不说,这股力量还能隨著妖脉的成长而变强。
比那种只会强化肉身的妖划算太多了。
周子谦持刀朝蛇头走了过去。
刘福和黄越紧跟在后。
炎牙蟒的蛇身还在微微抽搐,但幅度已经越来越小,看起来就像一条普通的死蛇。
刘福提醒道:“趁它还没死透,赶紧把妖核取出来。死了再取,妖力就开始散了。”
周子谦应了一声,走到离蛇头不到一米的位置停下。
那股妖兽身上的腥臭味越来越浓,混著烧焦的味道,呛得人眼睛发酸。
他没有立刻动手,而是站定脚步,运转真气。
脚下的碎石被一股无形的力道推开,衣袍下摆猎猎作响。
他右臂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真气沿著经脉灌入刀身,刀刃上裹了一层薄薄的气芒,贴著刀锋流动不定。
最强一击。
他要一刀斩断蛇身,然后寻找妖核的位置。
就在这时,那条原本已经奄奄一息的炎牙蟒,整条蛇尾忽然猛烈摆动起来。
粗壮的蛇尾携著万钧之力横扫而来,砰的一声闷响砸在周子谦的刀身上,厚背直刀脱手飞出,在空中打著旋插进十几米外的泥土里。
周子谦整个人被这股巨力震得踉蹌后退,空门大开。
还没等他站稳,蛇尾借著回弹之势,连同躯干一起猛缠上去,把三人同时捲住。
蛇头从泥土里拔了出来。
嘶~
蛇信子吐出,在半空中颤动著。
那两颗竖瞳精光毕露,冰冷而毒辣。
三人被蛇身勒住,胸腔被挤得连一口气都喘不上来,骨骼发出咯吱声。
“啊!!!”
黄越惨叫出声,他的左臂被勒得反折过去,骨茬从袖子里刺了出来。
周子谦咬著牙,嘴里挤出几个字:
“快……合力挣开!往同一个方向运力!”
三人在绝境中同时爆发真气,拼命朝外撑。
但三股真气撞上去,只是让蛇身微微鬆了一丝,马上又收紧回去。
就像三只被蛛网粘住的飞蛾,越挣扎缠得越死。
方琛在远处看著,从头到尾目睹了这一幕。
他一下子全明白了。
不是毒没有发。
这只炎牙蟒体內,一定有什么可以解毒的功能。
这不稀奇。
別说妖兽了,就连普通的毒蛇自身都有抗毒的能力,被咬一口什么事都没有。
难道说这炎牙蟒是拥有毒和火的双重能力?
那毒箭上的黑蟾液对寻常妖兽是致命的,但对一条本身就是毒火双修的蛇妖来说,可能只是让它难受一阵子。
而它刚才那个昏迷的状態。
蛇头重重砸进泥土里,不是失去控制,而是有意的。
它知道倒地之后会面临一轮箭雨扫射,所以提前把蛇头藏进土里,用厚实的躯干去扛。
然后卖个破绽,假装毒发不支,等三人靠近了再一击必杀。
所以那个解毒功能很可能早就完成了,它一直在等一个合適的时机。
而它偏偏把蛇头藏进土里,这一点至少说明了两件事。
方琛迅速分析:
“第一,蛇头是它最脆弱的位置,怕被射中。”
”第二,妖核大概率就在蛇头里。”
“也有可能两者都有。”
方琛目光扫向那边的战况。
三人已经进入了垂死挣扎的阶段。
但同样的,这条炎牙蟒控制著三个人,反过来也被他们牵制著。
这三个人其实也把它控在了原地。
十米长的蛇身全部用来缠住三人,它就没办法钻地逃跑,也没办法再藏进土里偷袭。
“这是我的机会。”
他看向蛇头。
那里鳞片最厚最密,层层叠叠地覆盖著。
看起来就不是弱点。
但有一个位置绝对是。
眼睛。
那个地方只剩一层薄薄的透明角质膜,下面就是软组织和神经。
比任何地方都要脆弱。
方琛没有调整位置。
他现在藏身的这棵树距离炎牙蟒的蛇头大约四十多米。
这个距离,靠腿跑来不及,但血影步可以。
只要一次瞬移,就能把自己送到蛇头正上方。
但问题在於炎牙蟒的蛇身一直在动,虽然幅度不大,可蛇头也不是完全静止的。
血影步的瞬移距离越长,落点偏差就越大。
在平地上偏差个一米两米问题不大,可这是要把自己精准地送到一颗正在摇晃的蛇头上去。
偏半米,就会从蛇头上滑下去,落到蛇身上。
而自己调动鬼气是需要时间的,不可能无缝瞬移,万一被缠住了,那自己就会陷入危机。
“必须一击必杀!”
就在这时,那边的三人已经进入了最后的搏命阶段。
他们不再试图挣开蛇身,而是把体內仅存的真气一股脑地往外炸。
濒死的武者爆发出的力量是可怕的,那缠住他们的蛇身居然也吃不住这股拼死的劲头,鳞片开始崩落,蛇血从鳞片缝隙里渗出来。
炎牙蟒吃痛,恼怒地甩了一下头。
竖瞳转动,锁定了三人中还在咬牙硬撑的周子谦。
蛇信子弹射而出,缠住了他的脖子,猛地一拽。
周子谦从蛇身的缠绕中被硬生生拔了出来,整个人被蛇信子吊在半空中。
然后蛇信子一甩,把他送进了张开的蛇嘴。
周子谦脱离了蛇身的束缚,但已经晚了。
他身上多处骨折,肋骨少说断了三四根,刚才那阵搏命的真气爆发把丹田里的储备几乎榨乾,此刻连抬手的力量都没有。
他眼睁睁看著那两排獠牙在自己面前张开,腥臭的热气扑面而来,却无力抵抗!
獠牙合拢。
方琛捕捉到了这个瞬间。
就是现在。
獠牙合拢的一瞬间,蛇头的位置是相对固定的。
他丹田里的鬼气猛然炸开,脚下一滴鲜血滴落在树干上。
下一秒,方琛的身影从树干上消失了。
炎牙蟒的獠牙刺穿了周子谦的腹腔,正要仰头把他整个吞进去。
然后它忽然感觉到头上多了一个人。
方琛跨坐在蛇头正上方,双腿夹紧蛇头两侧的鳞片,左手死死扣住一片翘起的鳞片稳住身形。
炎牙蟒的竖瞳猛地往上翻,蛇信子弹射而出想要卷过来,但它的嘴还咬著周子谦,身子还缠著刘福和黄越,已经没有多余的手段来摆脱头上这个人了。
它唯一能做的就是疯狂甩头,但方琛夹得死紧,整个人像钉在了蛇头上。
方琛没有给它任何反应的时间。
厚背直刀高举过顶,双手握柄,对准那只泛著幽绿光芒的竖瞳,猛刺下去。
果然,眼睛下面的软组织比身躯的肌肉脆弱太多,和普通兽类的肉体没什么区別。
刀锋几乎没有遇到任何阻碍,直接刺穿眼球,刀身大半都没入眼眶。
一股黏稠的暗红色浆液从眼眶里喷出来,溅了方琛一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