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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天行舟並没有在医院楼顶降落。
在天灵的精准操控下，这艘来自仙界的舟船，竟然无声无息、如一片羽毛般，直接穿过了医院住院部大楼的窗户，稳稳地停在了五楼一条走廊的正中央。
四周的灯光、墙壁、指示牌，没有受到任何损伤。
胡长生双脚落地的瞬间，还有些恍惚。
但他立刻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回过神来。
本应安静的特护病房走廊，此刻却挤满了人，黑压压的一片，吵吵嚷嚷，像个菜市场。
胡长生的心猛地一沉吗，看清了那些人的脸。
那个挺著啤酒肚，满脸堆笑的中年男人，是他的二叔。当初自己打电话借钱，一句“你爸当年也没少坑我”就给掛了。
那个穿著花衬衫，烫著捲髮，正挤眉弄眼的女人，是他的三姑。她上次见自己，还是在几年前的年夜饭上，当时她指著自己的鼻子说：“不好好读书，將来跟你那个死鬼老爸一样没出息。”
还有那些远房的表哥、表姐、堂叔、堂婶……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此刻全都掛著他从未见过的、热情到虚假的笑容。
这些人，在他母亲病重、他最需要帮助的时候，一个个避他如蛇蝎。
电话不接，微信不回。
偶遇了，也装作不认识，匆匆走开，生怕他开口借钱。
现在，他们怎么全都来了？
“长生！哎呀！我的好侄儿，你可算回来了！”二叔第一个冲了上来，一把抓住胡长生的手臂，力气大得惊人，“你这孩子，你妈生了这么重的病，怎么不跟二叔说一声啊！我们可都是一家人啊！你把二叔当外人是不是！”
他一边说，一边从兜里掏出一沓厚厚的红钞，硬要往胡长生手里塞：“来，这点钱先拿著给你妈治病！不够二叔再去取！”
“就是啊长生！”三姑也挤了过来，脸上笑得像一朵菊花，“你看看你，都瘦成什么样了。姑姑听说了，你进了那个什么神仙学院，出息了啊！真是给咱们老胡家爭光！快，这卡里有五万块，密码是你生日，先拿去用！”
一群人瞬间將胡长生包围在中间。
“长生，这是表哥的一点心意！”
“长生啊，咱们才是一家人，有困难要说啊！”
一张张钞票，一张张银行卡，从四面八方递了过来，仿佛他胡长生是什么受人敬仰的英雄。
胡长生站在人群中央，面无表情。
他的眼神，冷得像冰。
苏娜和天灵站在后面，饶有兴致地观察著这场闹剧。直播间里的观眾们已经炸开了锅。
【我吐了，这群人的脸皮是城墙做的吗？】
【之前长生直播里哭著说求遍了亲戚借不到一分钱，就是这群人吧？】
【现在知道人家进神仙学院了，就跑来送钱了？真尼玛现实！】
【看看那二叔的嘴脸，我隔著屏幕都想给他一拳！】
【这就是人性啊，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古人诚不欺我！】
就在这时，人群中终於有人注意到了胡长生身后那两位气质绝尘的女子。
尤其是苏娜，她之前在直播里露过脸，有人认了出来。
“仙……仙女？”
“是苏小姐！天道学院苏师尊的亲妹妹！”
“天吶！真的是苏小姐！”
“噗通！”
不知是谁第一个跪下，紧接著，整个走廊里的人，包括胡长生的二叔三姑，全都齐刷刷地跪倒在地。
他们对著苏娜和天灵，开始疯狂地磕头。
“拜见仙女！”
“拜见苏小姐！”
“仙女下凡，神光普照啊！”
他们看向苏娜和天灵的眼神，不再是面对胡长生时的那种虚偽的亲热，而是彻头彻尾的、带著恐惧的狂热崇拜。在他们看来，这才是真正的大腿，是能决定他们凡人命运的真神！
胡长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也弄得有些措手不及。
苏娜好看的眉头微微蹙起。
她早就看穿了这些人的心思，那点小算盘在她眼里简直透明。
她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走廊：“这里是医院，病人需要安静。你们聚在这里，影响太不好了，都离开吧。”
她的语气很平淡，没有斥责，却带著一种不容置喙的威严。
“是是是！我们马上走！马上走！”
“仙女说的是！我们这就离开！”
跪在地上的亲戚们如蒙大赦，哪里敢有半分违抗。他们爭先恐后地爬起来，脸上依然掛著諂媚的笑容。
临走前，那二叔还不死心，又把那沓钱往胡长生手里塞：“长生，这钱你一定得收下！我们是一家人啊！”
胡长生看著那沓沾满了铜臭味的钱，看著二叔那张写满算计的脸。
他想起了自己为了凑手术费，在工地上搬砖搬到手掌磨烂的夜晚。
想起了自己饿著肚子，在医院门口啃著冷馒头，看著icu帐单发呆的绝望。
想起了打电话给这位二叔时，电话那头传来的冰冷的忙音。
一股无法遏制的怒火，从他心底直衝天灵盖。
他一把夺过那沓钱。
然后，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他手臂一扬，將那沓红色的钞票尽数撒在了地上。
纸幣纷飞，像一只只破碎的红色蝴蝶，散落在冰冷的地砖上。
“从我妈住进医院，我一个人去借钱、去打工赚钱的那一刻起。”
胡长生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冰冷的刀子，剖开了所有虚偽的假面。
“我胡长生，就没有亲戚，只有一个母亲。”
他目光扫过眼前一张张僵住的、尷尬的、难堪的脸。
“所以，各位。”
“请拿著你们的钱，离开我母亲的病房门口。”
整个走廊，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胡长生这决绝的態度镇住了。他们没想到，这个以前在他们面前唯唯诺诺的小子，竟然敢如此不给他们面子。
二叔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指著胡长生，你了半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天灵，往前踏了半步。
她冰冷的目光扫过全场，薄唇轻启，只吐出一个字。
“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