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亮起。
不是赵振华那张討人厌的脸。
不是岳专员躲闪的眼神。
是一个女人。
独眼,黑色眼罩,短髮利落,肩章上的星星在灯光下反著光。
她站在那里,脊背挺直,像一柄出鞘的刀。
叶蝉音的手指在肉捆的绳子上停住了。
“叶蝉音同志你好。”那女人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像钉子钉在木板上,“我是夜影,新任战略部指挥官,上上届求生参赛者。很抱歉在这种情况下和你通话。不过眼下龙国求生战场有一项紧急任务需要你的帮助。”
她只用了不到十秒。
没有官腔,没有废话,没有道德绑架。
叶蝉音没说话,但也没有掛断。
夜影一挥手,画面切换了。
是一幅作战地图。
地图上,巨木林、发光林地、瀑布洞穴、南海岸线,每一处都標註得清清楚楚。
一条红线从发光林地出发,穿过整个巨木林,延伸向西海岸,沿著海岸线向北,绕过一片標註为“高危”的原始丛林区域,最终指向一个標著红圈的位置。
红圈旁边有一行小字:王春梅,坐標锁定。
红线的两侧,標註著可能存在的风险点。
西海岸登陆点附近画了几个问號,旁边写著“別国选手,数量不明,装备不明”。
原始丛林边缘標註著“异兽活动频繁,建议夜间通过”。
这是一条完整的营救路线。
不是命令,不是指示。
似乎是在等她自己做出选择。
叶蝉音的眼神变了。
那幅作战图像一束光,照进了她心底某个尘封已久的角落。
前世,那些年,那些任务,那些在黑暗中潜伏、在暴雨中奔袭、在枪林弹雨中穿行的日子。
每一次任务前,指挥室里也是这样一幅地图。红线是进攻路线,蓝线是撤退路线,问號是未知风险,標註是情报分析。
然后指挥官会问:有没有问题?她会答:没有。转身,出发。那是刻在骨头里的东西,是流在血液里的东西。
不是习惯,是本能。
是军人的本能。
叶蝉音的瞳孔微微收缩,呼吸节奏变了。
那不是惊慌,是专注。
前世作为特种兵,每一次接受任务时都是这种状態——世界被简化成目標、路线、障碍、解决方式。
其他的一切都被屏蔽,只有任务。
她只用了一秒就调整好心態,用她最擅长的图像快速记忆法,把那张作战图一帧一帧刻进脑子里。
每一个標註,每一条线,每一个问號,全部记住。
不需要做笔记,不需要回放,她的眼睛就是最好的扫描仪。
倒计时还在走。30秒,29秒,28秒……
直播间里,观眾们看著定格的画面,急得团团转。
“將军就这几句话?完了?”
“不是,好歹说清楚大婶的情况啊!野姐还不知道大婶被打了!”
“將军为什么不说话了?一分钟很宝贵的!”
演播室里,专家们也在纳闷。
就算让叶蝉音看作战图,也得说话啊。
一分钟时间何其宝贵,啥也不说合適吗?
陈指导几次想开口提醒,都被夜影那股无形的气场压了回去。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著屏幕,一言不发。
倒计时继续走。
叶蝉音还在看地图。
她的目光扫过每一条线,每一个標註,每一个问號。
15秒,10秒,5秒……
画面定格。
夜影没有再说一个字。
叶蝉音也没有说一个字。
通话结束。
屏幕暗了。
直播间炸了。
“怎么回事?將军为何后面一句话都不说?”
“还有,野姐也一个字都没说!到底她会不会去救大婶啊?”
“这都什么事儿啊,完全看不懂!”
观眾们一头雾水,专家们也是一脸疑惑。
陈指导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看向夜影,她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画面里,叶蝉音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过了几秒,她微微抬起头。
那个角度,像是在看著摄像头,又像是透过摄像头看著整个演播室。
那双眼睛清澈得像深冬的湖水,没有愤怒,没有委屈,没有犹豫。
只有一种莫名的严肃。
然后她抬起手,伸出两根手指。
食指和中指,笔直地竖著。
像一把剪刀,又像一道誓言。
两秒钟后,她放下手,重新拖起那两捆肉,朝著巨木林某个方向走去。
直播间观眾懵了,专家组也懵了。
那两根手指是什么意思?
陈指导愣住了。
夜影將军那一向毫无波澜的脸上,嘴角却突然勾起一抹微笑。
很淡,一闪而逝。
但所有人都看见了。
她转身面对专家组,声音不大,却像一道军令砸在地上:“所有人准备,作战开始。”
整个专家组浑身一震。
虽然不知道刚才那一分钟通话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叶蝉音会比出两根手指,但听到夜影將军这一声“作战开始”,所有人都知道——战斗,已经开始了。
叶蝉音已经在行动了。
技术组快速切换地图到分屏。
通过叶蝉音画面传回的动態追踪,代表她的光点已经在地图上开始移动,沿著那条红线,朝巨木林外前进。
直播间更懵了。
怎么专家组突然紧张起来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將军那句“作战开始”是什么意思?
野姐到底要不要去救大婶?
陈指导看了一眼直播间疯狂滚动的弹幕,硬著头皮问:“將军,您看国民情绪高昂,他们都想知道接下来荒太野小姐是否会去营救王春梅,您看……”
夜影:“会。”
就一个字。
直播间观眾都听到了。
这段时间大家对將军的信任,让这个字像一颗定心丸,瞬间安抚了所有人的焦虑。
弹幕安静下来,都在等陈指导继续问。
陈指导斟酌了一下措辞,又问:“將军,观眾都很好奇,荒太野小姐最后比的手势,是某种暗號吗?当然,如果涉及到某些战术机密,將军可以不回答。”
“没有什么战术机密。”
她顿了顿,“她的意思是,事不过三。”
事不过三?
陈指导一愣。
直播间观眾也是一愣。
但很快,有人反应过来了。
赵主任放鸽子算一次,这次任务算一次,就是两次。
还有一次。
或者,没有下次了。
弹幕沉默了。
没有人评论,没有人追问。
观眾们都明白了,但都没说什么。
毕竟是战略部先亏欠她的,这事儿走到哪里都说得通。
赵振华站在角落里,脸色白得像纸。
夜影没有再解释。
她转过身,重新盯著屏幕。
地图上,那个代表叶蝉音的光点正在快速移动,已经穿过了发光林地的边缘。
她的速度很快,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快。
像一颗出膛的子弹,朝著目標直直射去。
演播室里,所有人都在盯著那个光点。
没有人说话。
只有仪器运转的嗡嗡声,和偶尔响起的键盘敲击声。
作战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