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分钟后,首长也赶到了演播室。
轮椅无声地滑进演播室的门,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首长摆了摆手示意大家继续工作,目光落在技术组已经投射到大屏幕上的信息简图上。
那上面標註著夜影將军五人小队在极北苔原的最新坐標,以及几个標记为“深寒之剑”的红色箭头。
漂亮国、北熊国的选手也在那片区域,三方正在互相试探,尚未正式交火。
赵振华深吸一口气,按下了通话键。
通话的內容並不复杂。
叶蝉音的诉求简单而直接。
她希望龙国將接下来的直播画面向全世界公布,不再做任何延迟处理,不再遮掩。
她需要秦红袖以天选者的身份进入全球直播画面,让全世界的观眾看到接下来发生的一切。
更重要的是,她希望龙国將天选者救世的真正意义传递给全世界。
——天选者不只是被赋予了强大力量的人形兵器,而是一群被选定去治癒这个世界的希望。
虚空腐蚀早已渗透了上层世界的根基,资源枯竭、灾害频发、寒潮不断……这些都不是靠掠夺高能矿石就能解决的问题。
矿石只能续命,而天选者存在的意义,是治癒这场从根源上毁灭世界的瘟疫。
是扳倒被腐蚀的八大元素之主的利剑。
她说这番话的时候,声音平稳,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压出来的。
她身边是艾薇尚未冷却的尸体,身后是那条还在散发幽光的虚空裂隙。
首长听完,点了点头。
他没有问任何多余的问题,只说了一句:“我们会让全世界听到你的声音。”
通话即將结束前,叶蝉音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料到的事。
她从背包里拿出了一样东西,举到了镜头前。
那是一块吊牌。
金属材质,边缘磨得有些发亮,上面刻著一行字——“北区1006”。
那是歷届龙国参赛者的制式吊牌,是战胜虫母后,从那具被控制的尸体上拿下来的。
赵振华看到那块吊牌的那一刻,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了一样,僵在座位上。
他放在桌面上的一双手开始发抖,从指尖一直抖到肩膀。
他试图开口,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演播室里安静得可怕。
所有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齐齐看向赵振华。
首长替他开了口。
“赵军。”首长的声音很低,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北部战区陆战营战士,编號1006。五年前被国运求生系统抽中,成为第一届龙国参赛者。参赛第二年,不幸阵亡。”
首长的轮椅无声地滑到了赵振华面前。
他伸出手,在赵振华的肩膀上拍了一下。
那一下不重,却像是把一座山的重量从肩膀上移开了一点。
“赵军是个好兵。”首长说,“他的路走到了尽头,但我们的路……还要继续走。活下来的人,替他走完。”
说完,首长没有再多留。
他的轮椅无声地滑出演播室,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
赵振华抬起手,狠狠地擦了一把眼眶。
他的眼眶是红的,但那双眸子里的悲痛不再是软弱的泪水……那是被点燃的火焰,是化作了燃料的恨意和决心。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演播室里每一张脸,声音沙哑却掷地有声:
“按照叶蝉音的要求,立刻整理天选者频道的话术和资料,准备向全世界公布。一个小时內,我要所有材料准备就绪。”
演播室迅速行动起来。
——
叶蝉音收到龙国演播室的確认回復后,转过身,看向秦红袖。
秦红袖没有问她要做什么。
她只是闭上眼睛,再次睁开时,眉心那道暗色印记已经亮了起来。
幽光从印记中渗出,沿著她的经脉蔓延,將她整个人的气质彻底改变。
不再是那个沉默寡言的女兵,而是一位真正的天选者。
天选者直播画面,接入全球频道。
秦红袖的视角,被同步推送到几十亿人的屏幕上。
画面中的第一个镜头,是叶蝉音走到了萤光河的河岸上。
她在尸横遍野的河滩上不紧不慢地走著,直到在乱石堆上找到了金载赫。
这个泡菜国的跆拳道黑带九段,联盟军二阶段的指挥队长,此刻的样子狼狈到了极点。
手臂齐根而断,一条大腿被踩得粉碎性骨折,身上到处是乾涸的血渍和泥土。
他居然还活著……伤口上胡乱包扎著急救绷带,绷带下渗出的血已经变成了暗褐色。
他靠在一块石头旁,嘴里咬著半截止痛药片,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那张曾经写满倨傲的脸上,此刻只剩下恐惧。
叶蝉音没有跟他说话。
她弯下腰,抓住他衣领,像拎一条死狗一样將他从石堆上拖了下来,拖过河滩,拖过水麵,拖进了断层空间。
金载赫的惨叫声在断层空间的岩壁上反覆迴荡,但没有人应声。
所有人都只是沉默地看著……艾莉、王春梅、抱著孩子的希亚、还有眉心泛著幽光的秦红袖。
她们的目光中没有怜悯,也没有快意,只有一种冷冰冰的平静。
叶蝉音將金载赫丟到了能量光柱旁的石台上。
他重重摔在地上的时候,那条骨折的大腿以一种不正常的弯折角度磕在石板边缘,疼得他几乎晕厥过去。
他的身下,是精灵族封印阵法残留的纹路。
那些用图腾之力刻下的符文还没有完全消散,在石台上散发著若有若无的微光。
而他前方水面上是巨大的能量光柱,光柱底部就是那道散发著黑色幽光的虚空裂隙。
那裂隙极细极窄,像一只竖著的、微微张开的黑色眼球,安静的,缓慢地律动著。
裂隙边缘的空气被腐蚀得微微扭曲,光线靠近它就会被吞进去,连声音都像是被吸走了几分。
全球天选者频道,几十亿人通过秦红袖的视角,屏息凝神地看著这一幕。
“龙国这是要干什么?要当著全世界的面处死金载赫吗?”
“活该。一百多人围攻几个女人,这种人不该死?”
“那能量光柱下就是矿脉喷井,现在归龙国了。”
“爭来爭去,拼了那么多条人命,到头来还是龙国贏了。”
弹幕在全球各语种频道里飞快滚动,各种语言交织在一起。
有人在幸灾乐祸,有人在冷静分析,也有人在沉默中等待下一步。
就在这时,画面中,叶蝉音抽出了长弓。
她没有搭箭。
她只是將弓拉成满月,对准了那道光柱。
对准了光柱下方的虚空裂隙。
然后,她的手指间开始凝聚出一支黑色的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