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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44个吻 干了一件大事

从杭城回去, 岑礼下定决心去干了一件大事。

因为接连两天和檀砚书睡在一起,夜里容易擦枪走火,总是在一阵热意中陷入被推入深谷,冷静下来时长发全都汗得湿透。

连着几天夜里洗了头发, 岑礼受不了吹头发时的闷热, 一鼓作气去剪了个短发。

岑礼没提前和檀砚书透气, 上回陪他去理发时他那番话她还清晰记着,他不在意她是长发还是短发,他在意的是她喜欢长发还是短发。

他在意的是她是否喜欢。

岑礼很久没有剪过头发,长发可以做的造型很多, 或者卷着大卷,或者挽起来,都很符合她职业女性的形象,只是从来没有想过剪短发。

大概曾经有过,在她刚见到隋甯的时候。

徐远忱和隋甯恋爱好几年, 身为家人,岑礼却一无所知。

第一次见到隋甯的场景如今想来仍觉得尴尬。

彼时岑礼还没独立出来所以仍旧住在家里, 她潜意识里以为徐远忱单身, 年底时赶上徐远忱三十岁生日, 岑礼原定是要在生日当天向他表白的。所以当她按照律所最新登记的徐远忱的住所出现在他公寓, 看到一个女人从徐远忱卧室里走出来时, 岑礼毫无准备。

那天是周末, 她刚加完班离开律所, 头发还挽得松松散散,因为紧张所以来的时候在路上酝酿、纠结了好久。

她担心徐远忱对她只是兄妹的情谊,到时候碍于徐悦的关系尴尬难堪,心里曾几度打过退堂鼓, 还是卫宇哲鼓励她她才克服心理的限制。

几缕碎发粘在额前,岑礼当天穿的是一套难得淑女的裙装,抛弃了岑肃山非让她穿的厚羽绒服,不顾冬季寒冷气温只在外面披了件大衣。

她一进门,就看见公寓里的陈设和自己想象的不太一样。

徐远忱毕业以后很快就出来单住,第一年和同学一起合租在律所附近,后面收入好一些了开始自己一个人租住单身公寓,同一栋大楼几年来换了几套户型,这一套岑礼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搬进来的。

而比公寓陈设更让人捉摸不透的,是徐远忱当时的反应。他似乎很尴尬,以为敲门的是外卖员,大中午的顶着一头蓬乱的头发出来开门时睡衣领口都没扣严实。

他脖子上的痕迹明显,在眼睛落在岑礼身上的一瞬间,不自然地扯了扯领口企图挡住。

岑礼当时虽没经历过什么,却在小说、电视剧和林双语的三重科普下懂得许多理论知识。

再然后隋甯就从卧室里走了出来。

头发齐肩,因为刚睡起床所以发尾微微卷着,身上胡乱披了件珊瑚绒的长睡衣,露出一截小腿。

一出来便使唤徐远忱:“帮我冲杯咖啡呗,我吃轻食要就着咖啡一起。”

徐远忱坐在沙发上,挨着岑礼,一时间介绍也不是,不介绍也不是。还是隋甯先反应过来那敲门声不是外卖,客厅里唇红齿白的靓丽脸庞,徐远忱曾经不知道多少次在她面前提起过的一个名字出现在脑海里。

“你是礼礼?”隋甯揉着头发出来看见她,倒是比徐远忱坦荡大方,主动自我介绍道:“我是隋甯,你哥的女朋友,隋是隋朝的隋,甯是张钧甯的那个甯,算是生僻字。”

徐远忱不语,只是点了点头,问起岑礼这趟过来的目的。

岑礼那一刻鼻子酸到好像眼泪随时都会下来,却不是哭,是她拼命想要挤出个笑容来,却怎么笑都感觉苦不堪言,只能胡乱编了个理由,匆匆离开。

而旁边沙发上,徐远忱的手自然地搭在她背后的沙发靠上,两人亲昵得格外刺眼。

岑礼原以为表白当天失恋是她人生里最糟糕的一天了,却不想,就在第二天晚上,岑礼再度遭遇二次伤害。

周日晌午,岑礼起床后去卫宇哲家找他一起晨跑,顺便将昨天计划惨败的经历和盘托出,两人在小区附近找了家咖啡店,大冬天的买了杯冰美式敷眼睛。

前一晚岑礼一个人在房间里哭到凌晨,无声无息,只是很平静地回忆那些年和徐远忱的点滴,又忍不住点开他的微信和q/q想要去找一找他这段恋爱的蛛丝马迹。

几乎是一夜没睡,岑礼周末难得起这么早,结果回家时就在玄关处看到多出来的两双鞋子。

徐悦从厨房探出头来,笑着说:“礼礼回来啦?你哥带女朋友回来了,可你爸爸现在不在家,你陪着聊聊天呗,你们年轻人有共同语言。”

岑礼愣了愣,被徐悦拉进厨房,小声道:“你哥说你昨天去找他的时候看见了,知道瞒不住所以就和我说了这事儿,说是谈了好几年了,是奔着结婚去的,我就说今天让你哥领人上家里来吃顿饭,你也帮阿姨摸一摸这女孩子的性格、教养,我们一起帮你哥把把关。”

那一刻,岑礼的脑子嗡的一声,像被人生生从后脑勺敲了一闷棍。

她走出厨房,手里捧着那杯已经不冰了的冰美式,指节发白。

岑礼看着徐远忱,后者朝她点了点头,语气平静,“礼礼,这是隋甯,今天来咱们家吃饭,也算是正式认识了。”

隋甯站起来,笑得温柔得体。

“不好意思,昨天让你看笑话了,今天正式登门拜访,给你和叔叔带了点小礼物。”

徐悦的那份已经第一时间给了,一条上等材质的丝巾,图案是敦煌壁画,她之前和同事一起去敦煌出差时在当地买的,外加一套长辈用的护肤品,完全送到徐悦的心坎上了。

送岑礼和岑肃山的就随意一些,一瓶法国香水和一瓶不错的红葡萄酒,岑礼心里顿时被某种情绪堵住,自觉在徐远忱以往的描述里,她和岑肃山都是次于徐悦的存在。

岑礼知道徐远忱在意母亲,可却一时之间无法接受自己对他来说那么生分。

她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像个走错片场的演员,被徐远忱和隋甯善意却莫名伤人的眼神打了个措手不及。她甚至没换鞋,礼物也没拿,转身就回了房间。关门的声音并不算重,却足够让客厅的气氛一下子就沉下来。

那天晚上她没出去吃饭,借口不舒服,徐悦来敲了一次门,“礼礼,不舒服要不要让你哥陪你去趟医院?是哪里不舒服?”

岑礼没应,坐在床边,盯着梳妆台的镜子前发呆。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黑眼圈老大一团,眼神发直。

她伸手把发圈解了下来,长发一下子泻到腰际,像一道黑色的瀑布。

岑礼忽然想起小时候,徐远忱帮她扎马尾的样子。她刚起床的时候精神不好,眼睛总是睁不开,有段时间连着迟到,岑肃山不知道如何管教找来徐远忱帮忙,他手指笨拙,却总是一脸认真地在她刷牙的时候帮她扎头发,耐心、温柔。

他是全世界最好的哥哥。

岑礼曾经以为。

她喜欢这个哥哥,并且想要一直拥有他。

岑礼从没想过,他会带另一个漂亮姑娘回家。

那一夜她又没睡着,凌晨四点,她打开手机搜索短发发型,打算第二天就去把头发剪掉。

她想起隋甯那齐肩的短发,利落、干脆、成熟。

而自己一头长发,沉重、拖沓、像个不肯醒来的梦。

可真到了理发店,岑礼看着镜子里的长发,又不舍起来。

最终只稍微剪短了一截,为了换心情她斥巨资烫了个卷发,然后发现意外适合自己的脸型,所以一直维持这个发型至今。

岑礼原以为自己会像上一次一样不舍,毕竟和檀砚书说剪发头发的事情也不是一次两次,却一直未有践行,可真的第一剪下去的时候,她竟然完全没有不舍。

一缕一缕的长发落在地上,像褪去的旧壳。

岑礼望着镜子里短发的自己,忽然觉得无比轻松。

像是终于把某种执念,从根上斩断。

或许她早就该这么做了。

其实上一次就该这么做了。

短发乍一看不太习惯,但总体来说也是好看的。

理发师说岑礼脸型好看,短发减龄显气质,她之前的烫发效果还在,发尾微微有些卷,更显脸小。

到了家,岑礼意外没在客厅看见檀砚书的身影。

她微微失落,去看手机,才发现几分钟前檀砚书给她发了条消息,说是公主病了。

看上去像是尿血,怀疑是泌尿系统的疾病,檀砚书发现的第一时间抱着它去了小区附近最近的宠物医院,然后给岑礼发了消息,急得连客厅的灯都没关。

“怎么样了?”

岑礼赶到的时候,檀砚书正坐在诊疗室外的长椅上,脊背微弯,低头看着手机,回岑礼消息。他怀里空空,公主不在。

岑礼心口一紧,脚步慢下来,声音也低:“公主怎么样了?”

檀砚书抬头,眼里有没来得及藏住的歉疚。

他伸手,轻轻握住了岑礼的手腕,掌心冰凉。

“在里间做b超。”他顿了顿,嗓音发哑:“医生说可能是膀胱结石堵了尿道。刚才已经导尿过一次了,但现在红细胞指标还是很高,得留院观察一晚,担心肾后性急性衰竭。”

岑礼没说话,只是反手捏住他的手指,一点一点把指节攥得发白。

她想起早晨出门时,公主还学着警长跳上玄关的鞋柜,用尾巴扫她的胳膊,像平常一样撒娇目送她出门上班。

那时它叫得又清又亮,根本看不出病兆。

“怪我。”檀砚书忽然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昨天就该发现它尿频,可我以为只是换季干燥它喝水多……”

岑礼摇头,将他后半句自责堵回去:“先听医生的吧。”

两人并肩坐着,走廊的灯白得冷。

诊疗室的门偶尔开合,露出里面金属台面上小小的一团,被无菌巾包裹着,脆弱随处可见。

岑礼鼻尖发酸,却固执地睁大眼,不肯眨。

半晌,她轻声问:“我能进去看看吗?”

檀砚书起身,替她去询问护士。得到允许后,他帮她推门,自己却停在门口,“我在外面等,公主看见你,应该会安心。”

岑礼点头,走进去。

诊疗室里的消毒水味刺鼻,公主听见她的脚步声。耳朵轻轻抖了一下,虚弱地“喵”了一声。

那一声像根细线,猛地勒住她心脏。

那一刻她忽然想起在猫舍里第一次见到她时的场景。那么小小的一点,颜值在一众布偶里都算拔尖,胆子却小,常常被周围的伙伴们挤在角落里,与世无争。

是岑礼将她带回去以后,才慢慢养成现在这般活泼可爱的性子。

养猫和养孩子异曲同工,孩子生病,为母的心疼,人之常情。

她不由地想起自己肚子里的那条小生命,忍不住祈祷……

岑礼伸手,指尖悬在公主剃了毛的肚皮上方,不敢轻易落下。公主却努力抬头,用鼻尖去蹭她的指腹,温热的触感,还是熟悉的奶香混着猫粮味。

“妈妈来了。”岑礼声音发颤,终于把掌心贴上去,感受那层薄薄皮肤下微弱的心跳。

“我们家公主最勇敢了,对吧?”

“再坚持一下,明天就能回家,再过几天就又可以和警长姐姐一起玩耍了。”

公主眨了眨眼,瞳孔在强光下缩成一条细线,却固执地追着她的视线,像要想要立刻就跟着她回家去。

门外,檀砚书透过玻璃看见岑礼垂下的肩膀在轻轻抖动。

他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握紧,旋即又松开,最终只是无声地站定,像守着一场漫长的夜航。

墙上的挂钟指向八点二十,城市灯火在窗外铺开,遥远得像另一个世界。

诊疗室里,岑礼低头,把额头抵在公主的耳侧,用只有她们两个能听见的声音说:“妈妈是个粗心的坏妈妈,不过幸好……爸爸是个细心的好爸爸。”

可这个细心的爸爸,因为公主生病而焦虑不安,直到第二天早上睡醒才发现岑礼剪了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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