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大远航 第1946章 死亡与唤醒

第1946章 死亡与唤醒

“等等！”

就在童锋和众人陷入愤怒，甚至已经准备质问唤醒者时，岳渊的声音压过了一切嘈杂。

他目光如炬地盯着虚幻全息屏幕，那里虽然没有唤醒者的实体影像，但那股“死亡”的意味却反映在梦幻天琴号的“监听”中，他确实是存在的。

“唤醒者！”岳渊的声音在通讯中平静得可怕，“你刚才说，‘你们人类不是已经被我埋葬在死亡里了么’——我要求你解释清楚，什么叫‘埋葬在死亡里’。大衍文明曾告诉我们，我们的文明主体尚在，正等待我们归去。你如今这番话，我们需要一个解释……否则……”

短暂的沉寂。

那股死寂的意念似乎有些讶异，接着传来一声悠远的仿佛来自万古之前的叹息与赞叹。

“你……你们还是这样，永远保持着最后一丝理智。是的，大衍文明没有欺骗你们，但他们所知的‘尚在’，与我所做的‘埋葬’，并不冲突。”

“不冲突？”童锋怒极反笑，抢过话头说道，“人都被你杀了，还能叫不冲突？唤醒者，当年我们敬你是先驱，是导师，没想到你竟做出这等事！”

“杀？”唤醒者的意念中透出明显的困惑，随即恍然，“我明白了……你们理解错了。也对，‘死亡’这个概念，对尚未真正触摸它的存在而言，总是与终结、毁灭、消逝划等号。但对我而言……死亡，从来不是终点。”

“呵呵，可笑，那是什么？”童锋追问，声音依旧平稳，但手指已微微收紧。

“是‘存在’的另一种状态，是‘未活’的永恒沉寂，是……庇护所。”唤醒者的意念开始变得清晰，那股死寂的韵味不再仅仅是冰冷，反而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深邃。

沉默一会后，唤醒者才继续说道：“我成就神级的道路，与他们都不同。归墟者掌控黑洞里无限的秘密，创造了归墟。重启者掌控无穷维度的秘密，创造了无限多维世界。大衍文明掌控数学的无限……而我，是在彻底湮灭自身文明所有个体意识，在‘集体自杀’的终极决绝中，明悟了‘死亡永恒’的真谛。”

“我们并非杀死了我的文明，而是让他们，也让我自己……先‘死’去。我们唤醒者文明的唤醒科技是对的，在那片死亡的永恒沉寂中，我窥见了生与死并非对立，而是同一枚硬币的两面。”

“‘活着’不过是短暂地从死亡之海中浮起，‘死亡’则是回归那永恒的基底。”

“当我从死亡中‘醒来’，我便掌握了‘死亡’的秘密，也掌握了……‘唤醒’的权利。哦……或许这么说有些唯心，那就换一种说法……”

“我们在‘杀死自己之前’，对死亡做了无数研究，基于我们的唤醒科技，我们从梦境的最深处，从那无限深渊之处，看到了永恒的沉寂，它就藏在无穷梦境的最深处，你们也可以理解为那是一种无限的秘密。”

“我们找到了它，然后在集体‘杀死自己’之前，用我们掌握的唤醒科技做了十足准备，而这也是我能从死亡中被唤醒的原因，唤醒我的不是什么玄奥的玄学，而是我们提前布置的唤醒机制……”

岳渊的眉头深深皱起：“所以，你对人类文明主体做了什么？”

“在被大衍文明拯救之后，他们便对我们全盘托出，我们也从那时候开始继续我们的研究，你们人类文明也是。在那个过程中，我观察了你们的文明主体许久，发现他们同样有神级之资，但缺乏时间。”

“两个宇宙的战争迫在眉睫，神级之间的战火一旦燃起，未成神级的文明，哪怕强如宇宙级，也如同风暴中的烛火，随时会熄灭。”

唤醒者的意念带着一种古老的悲悯：

“于是，在战争爆发前夕，我去见了你们的文明主体。我给了他们选择：要么在即将到来的神级战争中，以宇宙级文明之身直面毁灭，赌那渺茫的幸存可能。要么……相信我们，选择暂时‘死去’。”

“我将‘死亡’的奥秘展现给他们，告诉他们，我可以将整个文明拖入‘死亡状态’。在这种状态下，他们的一切活动、意识、存在感都将陷入绝对沉寂，仿佛从未‘活’过。”

“神级战争的余波、规则污染、正神的扫荡……都将无法触及他们，因为他们‘不存在’……哦，应该说是生命层面不存在，他们以‘死命’状态存在。”

“当战争结束，当安全再度降临，我会将他们从‘死亡’中‘唤醒’，他们会重新‘活’过来，继续他们的道路，甚至他们可能因为经历了‘死亡’洗礼，而对生命、对存在有更深的领悟，或许是某种生命和死命的洗礼，自此获得整个族群的智慧突破，从而更容易跨越那最后的门槛。”

“这种情况或者说那种状态，如果用大衍文明他们的话说，可能就是我帮你们人类文明主体里的所有个体的生命存在，做了一个归零重置……”

梦幻天琴号上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个匪夷所思的概念冲击得说不出话。

“暂时……死去？”一位科学家喃喃道，声音干涩，“这怎么可能？意识中断，存在停滞……这跟毁灭有什么区别？”

“区别很大。”

唤醒者仍然如之前那样耐心解释，仿佛在教导当年的人类文明：“毁灭是毁灭，那不一样，那往往是痕迹被消除，一切归零，不可逆转。而‘死亡状态’，是存在被‘保存’在一种绝对静止、绝对无扰的基底中。”

“我举个或许你们能理解的例子……”

唤醒者的意念变得悠远，带着引导的意味：“你们想象一下，在你们人类每一个个体诞生之前，这个宇宙是不是已经存在了138亿年？在那138亿年里，你们在哪里？你们存在吗？不，你们不存在，你们没有‘活’着。但你们死了吗？也没有，因为你们都没有存在过，如何能说你们死了。”

“你们只是处于一种‘尚未诞生’的状态。没有意识，没有感知，没有活动，没有对宇宙的任何影响。但你们诞生的‘可能性’一直都在，你们的‘存在基底’从未消失。直到某个时刻，因缘际会，你们‘诞生’了，于是你们从那种‘未活’的状态进入了‘活着’的状态……”

“等等！”龙星旅忽然插嘴道，“宇宙诞生138亿年之前的岁月确实没有我们人类，我们人类没有诞生，但是在我们诞生的时候，比如我……为什么在那个节点诞生的意识是我？”